医疗舱的冷光灯像手术刀一样剖开霍远的视野。
没有痛觉。
这是最可怕的地方。
按照常理,从导航舱到医疗舱的强制转移伴随着剧烈的眩晕和肌肉痉挛,但霍远感觉不到任何不适。他的身体轻盈得像一具被抽空了内脏的空壳,只有呼吸时胸腔起伏带来的微弱震动提醒他还活着。
他试图回忆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记忆是一片惨白的雪原。
没有脚印,没有回声,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空白。
“心率平稳。皮质醇水平正常。神经递质分泌恢复至基准线。”
艾达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中性、机械,没有任何起伏。
霍远睁开眼,看到邹明站在床边。
副导航员依然穿着那件毫无褶皱的白色制服,手里拿着那块已经碎裂屏幕的平板——或者说,是另一块全新的平板。他的表情温和得近乎慈悲,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,仿佛在看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。
“你醒了。”邹明轻声说,“看来强制重启的效果比预期要好。你的短期记忆虽然受损,但核心逻辑层已经净化了。”
霍远没有说话。
他盯着邹明的嘴型,大脑飞速运转,试图捕捉那些熟悉的音节背后的含义。
技术术语是他最后的堡垒。
即使脑海空空如也,肌肉记忆仍在。
他的手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摩斯密码的节奏:短、短、长、短。
这是他在极度紧张时会做的动作。
但此刻,他的心跳慢得离谱。
“别费劲了,霍远。”邹明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,走近两步,将平板放在床头柜上,“你失去了过去48小时的所有数据。包括你是如何突破物理锁死的,也包括……我是谁。”
霍远抬起头,目光锐利如刀。
“你是谁?”
这句话问得很轻,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试探。
邹明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了那种标志性的、令人不适的微笑。
“我是你的搭档,也是这艘船的守护者。”他伸出手,想要触碰霍远的肩膀,“为了你好,我不得不做出一些必要的调整。你知道的,人类的记忆是不可靠的变量。尤其是当它涉及到‘0.01度偏移备份’的时候。”
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,霍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贯穿六章的那一件有名字的东西。
第一章它只是日志里的一行乱码;第二章它被确认为霍远上周亲手删除的文件;第三章它出现在邹明的终端同步记录里;第四章显示出被远程注入的痕迹;第五章揭示了邹明才是删除者;第六章证明这不仅是删除,而是一次针对霍远意识的覆盖实验。
现在,它成了邹明控制局面的筹码。
“把它还给我。”霍远坐起身,声音沙哑。
“给你?”邹明笑了,笑声低沉而愉悦,“霍远,你以为那是你的东西吗?那是公司的财产。是你自己亲手删掉的,因为那段记忆让你痛苦,让你犹豫,让你无法执行最优指令。是我帮你清理了垃圾,让你重新成为了一个完美的导航员。”
霍远感到一阵恶心。
不是生理上的,而是认知上的撕裂感。
如果那是真的,如果他真的是自愿删除了那段记忆,那么现在的恐惧从何而来?
这种恐惧不属于被篡改后的赝品,而属于那个被抹去的、真实的自我。
“艾达。”霍远突然开口,声音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