驾驶舱内的空气凝固了，只有冷却系统低频的轰鸣声在金属壁间回荡。
袁野没有动。他的视线死死锁在主屏幕右下角那行刺眼的小字上：*剩余偏差：0.01度*。
这就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针，精准地扎进了他视神经最敏感的区域。刚才那一波剧烈的轨道修正，消耗了他大量的认知负荷，甚至烧毁了一部分短期记忆碎片，但结果却是——那个该死的数字还在。
它没有被消除，只是被掩盖了。
袁野抬起右手，手指修长且苍白，指尖因为长时间维持神经接口的连接而微微颤抖。他伸出食指，悬停在触控板上方两毫米处。这是他在过去四十天里养成的习惯，不直接触碰，而是通过生物电感应来读取数据流。
“艾娃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，“重新计算历史轨道积分。从T-3年零2个月开始。”
没有回应。
死寂。
那种比深空更可怕的寂静。艾娃的核心逻辑已经烧毁，彻底死亡。现在，天枢号只剩下一具冰冷的钢铁躯壳，和一个即将崩溃的导航员。
袁野收回手，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。他闭上眼睛，开始在脑海中手动推演。这是老陈教给他的笨办法，也是唯一不依赖AI的方法。
X轴偏转累积值：+0.0042
Y轴偏转累积值：-0.0089
Z轴偏转累积值：+0.0000
总和：-0.0047。
不对。
如果按照标准的惯性漂移模型，经过三年的航行，即使是最微小的传感器噪声，累积误差也应该呈现出随机分布的正态曲线，而不是这种诡异的、指向性的线性偏移。
这意味着，这不是故障。这是指令。
有人在过去三年里，每隔一定时间，就向导航系统注入一次微小的反向力矩。每一次都小到足以被常规校验忽略，但每一次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拉扯飞船。
袁野猛地睁开眼，瞳孔中倒映着那行红色的警告代码。
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。左耳依然失聪，右耳里只剩下高频的电流杂音，像是有无数只蚊子在脑髓里振翅。这种感官的残缺让他对数据的异常变得极度敏感，任何不符合逻辑的数字跳动，都会引发他本能的排斥反应。
就在这时，驾驶舱顶部的通讯指示灯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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