驾驶舱内的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十五度。呼出的白气在面罩内迅速凝结，模糊了袁野的视线。
他盯着主屏幕右下角的经纬度读数。小数点后第三位，那个曾经让他困扰了四十天的‘0’，此刻正疯狂地跳动着。‘1’，‘7’，‘3’……像是一个垂死之人的心跳监测仪，杂乱无章，却带着某种恶意的节奏。
“艾娃，报告姿态偏差。”袁野的声音沙哑，通过喉部的麦克风传出，带着一丝金属摩擦般的干涩。
没有回应。
主控系统的核心逻辑早已烧毁，只剩下缓存数据在黑暗中闪烁微光。艾娃那个总是机械、中性的声音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背景里令人牙酸的电流杂音，像是砂纸磨过铁皮，又像是无数只蚂蚁在电路板缝隙间爬行。
袁野没有再问。他知道艾娃死了，或者说，被钟默杀死了。
他的手指僵硬地搭在手动操作杆上。指关节因为寒冷而肿胀，皮肤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小的冻疮裂纹。但他不能动。只要他动一下，肌肉的颤抖就会转化为指令的误差。
*0.5度。*
这是钟默注入的错误推力造成的后果。天枢号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不可逆的速度偏离安全轨道。如果这0.5度不被修正，三十分钟后，飞船将进入一片未被标记的高能辐射区。届时，船体结构会在引力剪切力下解体，氧气会在真空泄漏中瞬间沸腾。
而在那之前，还有更紧迫的问题。
屏幕中央，一行红色的代码突然浮现。不是系统警报，而是外部接入提示。
*【远程终端连接：ZM-774】*
*【权限等级：最高】*
*【状态：强制覆盖进行中……】*
袁野的瞳孔骤缩。
钟默来了。
就在两分钟前，当袁野的手指触碰到手动输入界面时，他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。钟默不会允许任何人拥有修正航向的能力，尤其是当他手里握着那份足以让钟默身败名裂的证据时。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驾驶舱顶部的扬声器里传出来。那声音清晰得可怕，仿佛钟默就坐在袁野身后，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袁野没有回头。他不敢回头。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屏幕上那些剧烈波动的数字上。
“我在看你的错误。”袁野说。语气平静，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常数。
“错误？”钟默轻笑了一声，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，“袁野，你总是这么固执。三年前我警告过你，不要多事。现在，你连最基本的服从都做不到吗？”
“服从？”袁野冷笑，“你切断能源，注入错误推力，这叫服从？这叫谋杀。”
“这是为了飞船的安全。”钟默的声音依旧温和，却透着冰冷的压迫感，“你看，你的手动输入正在导致数值波动。如果不让我接管，你会把天枢号推向深渊。承认吧，你现在的生理状态不适合操作。把控制权交给我，我会帮你修正这个0.01度的误差。然后，你可以好好休息，等待救援。”
*0.01度。*
袁野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在撒谎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