钨丝灯管发出最后一声哀鸣,彻底熄灭。
地下室陷入绝对的黑暗。
只有窗外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声音,像无数把铁锤同时敲击颅骨。
唐默没有动。
他在等。
等瞳孔适应黑暗。
等那股熟悉的、带着铜锈和机油味的空气重新填满鼻腔。
他伸手摸向工作台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边缘。
那是老怀表。
它此刻安静地躺在那里,像一块死去的石头。
表盘玻璃已经碎裂,裂纹呈蛛网状蔓延,覆盖了原本刻着“11:57”的位置。
游丝断裂,机芯停摆。
物理意义上的死亡。
但唐默知道,它还活着。
在那层破碎的玻璃下面,在那枚非原装的改装机芯深处,藏着一段音频数据。
那是父亲最后的遗言。
也是指向三年前电网事故真相的唯一钥匙。
现在,它需要被发送出去。
林晓在外面等着。
她的车载接收器就在暴雨中徘徊。
但信号被屏蔽了。
全城电网压力测试启动,电磁干扰像一张巨大的网,笼罩了整个老城区。
普通的无线电波传不出去。
必须用另一种方式。
一种更原始,更暴力,更不被数字监控捕捉的方式。
共振。
唐默摸索着打开工具箱。
镊子。
螺丝刀。
绝缘胶带。
他的动作很慢,很稳。
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。
哪怕是在黑暗中。
哪怕对手可能随时破门而入。
他从抽屉深处取出那台老旧的短波发射装置。
这是陈伯留下的东西。
一台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式业余无线电设备。
外壳斑驳,旋钮松动,天线接口早已氧化发黑。
但在唐默眼里,它是唯一的希望。
他将发射装置的输出端拆开。
露出两根裸露的红黑导线。
然后,拿起老怀表。
怀表的背面朝上。
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触点。
是父亲当年亲手焊接上去的。
用于读取芯片数据的接口。
唐默用镊子夹住一根细铜线。
一端缠绕在怀表的触点上。
另一端,连接发射装置的正极。
负极接地。
连接到地下室的金属水管。
这是一个简陋的电路。
也是一个危险的赌博。
怀表的电池容量极低。
强行驱动发射模块,会瞬间耗尽剩余电量。
甚至可能导致机芯过热。
烧毁那枚脆弱的微型芯片。
一旦烧毁,数据永久丢失。
父亲就真的死了。
第二次。
永远。
唐默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。
还有远处传来的雷声。
轰隆。
震得地面微微颤抖。
他拿起另一把镊子。
夹住怀表侧面的一个微小齿轮。
那是控制频率调节的棘轮。
父亲说过,这块表不仅是为了计时。
它是为了校准。
校准时间。
也校准人心。
现在,他要校准频率。
将怀表的机械振动,转化为电磁波的脉冲。
每一格齿轮的转动,代表一个比特位的数据。
0和1。
真与假。
生与死。
唐默的手指悬在半空。
停顿了一秒。
然后,落下。
镊子尖端轻轻触碰齿轮。
咔哒。
一声极轻微的脆响。
在寂静的地下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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