钨丝灯闪烁。
频率极低。
像是心脏早搏。
唐默坐在工作台前。
镊子夹住游丝。
指尖稳如磐石。
怀表平铺在绒布上。
表盘裂痕清晰可见。
那是第二章留下的伤疤。
当时被强行推回11点58分。
现在,指针停在零点整。
城市灯光亮起。
电网压力测试进入峰值。
窗外暴雨如注。
雨声掩盖了电流的嘶鸣。
唐默没有抬头。
他在听。
听机芯内部那一丝极微弱的震颤。
芯片烧毁后的残骸。
还在发热。
温度透过金属后盖传导出来。
烫手。
但不致命。
致命的是时间。
午夜十二点整。
全市电网切换备用电源。
这一瞬间的电压波动。
足以震碎任何未固定的精密结构。
包括这块怀表。
也包括藏在里面的数据。
唐默调整呼吸。
屏息。
镊子尖端触碰摆轮轴。
那里有一行刻字。
「若表停,则局开。」
他需要让这行字背后的电磁脉冲释放出来。
不是修复。
是引爆。
引爆后残留的信号。
干扰聂远携带的信号屏蔽器。
争取三十秒。
三十秒足够联系林晓。
足够拿到完整备份。
镊子移动。
毫米级位移。
金属摩擦发出细微声响。
像指甲刮过玻璃。
刺耳。
但唐默听得入迷。
这是修表匠的语言。
也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沟通方式。
突然。
门锁传来异响。
不是钥匙转动。
是撬棍插入锁芯的声音。
沉闷。
急促。
唐默的手顿住。
镊子悬在半空。
他没有回头。
只是将怀表轻轻合上。
咔哒。
声音很轻。
却像重锤砸在心头。
门被踹开。
雨水夹杂着泥水涌入。
陈伯站在门口。
浑身湿透。
手里握着一把老式电闸钳。
钳口张开。
像一张饥饿的嘴。
陈伯是邻居。
退休电工。
平时爱唠叨。
喜欢给唐默送自家种的青菜。
今天不同。
他的眼神浑浊。
恐惧写在皱纹里。
「别动。」
陈伯说。
声音颤抖。
带着哭腔。
「默默,把东西交出来。」
唐默放下镊子。
拿起一块软布。
擦拭手指上的油污。
动作缓慢。
从容。
仿佛门外站着的不是一把钳子。
而是一枚待修的齿轮。
「陈伯。」
唐默说。
语气平淡。
陈述事实。
「你拿错工具了。」
陈伯脸色苍白。
电闸钳微微下垂。
但他没有退后。
反而向前一步。
挡住门口的光线。
阴影笼罩住工作台。
「我没拿错。」
陈伯说。
「我要切断电源。」
「为了你好。」
唐默抬起头。
看着陈伯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藏着秘密。
三年前。
父亲去世的那个夜晚。
陈伯也在场。
协助调试电网。
他是共犯。
或者目击者。
现在,他成了清道夫。
受聂远胁迫。
来清理痕迹。
「这里没有电。」
唐默说。
「只有机械。」
陈伯愣了一下。
随即苦笑。
笑容扭曲。
像生锈的弹簧。
「你以为……你能赢?」
陈伯举起电闸钳。
指向墙上的总闸。
「聂远说了。」
「只要怀表里的数据消失。」
「你就安全了。」
「否则……」
陈伯没说下去。
但他手中的钳子紧了紧。
指节发白。
唐默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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