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,声音像无数把铁锤同时敲击。
唐默坐在工作台前,镊子尖端夹着一根比发丝还细的游丝。
这是老怀表的心脏。
刚才那一瞬间,齿轮强行复位产生的反作用力,震断了这枚瑞士产Breguet游丝的平衡轴。断裂面平整,带着金属特有的冷冽光泽。
如果不接上,怀表就是一只死物。
如果接不上,零点一到,数据无法完整打包上传。
聂远站在门口,雨衣上的水珠汇聚成线,滴落在门槛外积水的路面上。他没有进来,只是盯着唐默的手。
「你接不上的。」聂远的声音穿过雨幕,平静得可怕。「那是单晶合金。断裂处已经氧化。你需要高温熔接,但这里没有电源。」
唐默没有抬头。
他的呼吸很轻,几乎与怀表的滴答声同步。
「不需要电。」他说。
他用左手拇指指腹,轻轻蹭过游丝断裂的边缘。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感,那是金属氧化的粗糙触感。
他需要从空气中提取热量。
或者,利用摩擦。
唐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鹿皮布,包裹住镊子柄。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他在等。
等雷声停歇的瞬间。
窗外的闪电再次撕裂夜空。
白光涌入修表铺的那一刻,唐默动了。
镊子尖端精准地刺入游丝断口下方两毫米处的一个微小凹槽。那里有一个肉眼不可见的磁吸点,是父亲当年留下的后手。
咔哒。
一声极轻微的咬合声。
游丝被重新吸附在原位。
但是,不对。
唐默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。
暴雨的声音消失了。
聂远的身影凝固在门口,雨水悬停在半空,像一颗颗透明的珍珠。
墙上的挂钟指针开始倒转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时间倒流了三秒。
唐默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,仿佛有人将他的大脑强行塞进了一台老旧的放映机里。
视觉信息疯狂涌入。
他看到了三秒前的画面。
不是现在的修表铺。
而是三年前的那个夜晚。
同样的暴雨夜。
同样的电网压力测试。
父亲站在工作台前,手里拿着这块尚未组装完成的怀表。他的背影佝偻,肩膀剧烈颤抖。
聂远站在对面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「老陈,别犯傻。」
年轻时的聂远,语气里没有威胁,只有一种令人作呕的怜悯。
「这块表里的数据,一旦上传,整个城西的变电站都会过载。你会害死很多人。」
父亲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将游丝嵌入机芯。
「有些东西,比命重。」父亲说。
然后,一声巨响。
不是雷声。
是爆炸。
火光吞噬了父亲的背影。
幻象戛然而止。
唐默猛地睁开眼。
现实回归。
暴雨依旧倾盆。
聂远依旧站在那里,浑身湿透,表情冷漠。
但他手中的那份标有‘特急’的文件,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唐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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