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默没有抬头。
他的视线聚焦在放大镜下那块布满蛛网纹路的蓝宝石玻璃表镜上。裂痕从中心辐射而出,像是一张被暴力撕开的地图。每一道裂纹的末端,都卡着一粒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金属碎屑。那是游丝断裂时崩飞的微粒,也是刚才那声电子蜂鸣留下的后遗症。
「修不好。」聂远的声音穿透了雨幕,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平稳。他站在门口,黑色雨衣的下摆还在滴水,在地面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「这块表已经坏了。你刚才强行让它走字,机芯已经过载。再修下去,只会把证据彻底毁掉。」
唐默的手没停。
镊子尖端夹起一枚比发丝还细的探针,轻轻探入表盘缝隙。他在清理那些碎屑。如果不清理干净,哪怕只是一粒灰尘,都会让齿轮再次卡顿。而卡顿,意味着时间停止。意味着真相被封死在黑暗里。
「它没坏。」唐默说。
这是陈述事实。
机械结构是诚实的。只要受力点在允许范围内,断裂的金属可以通过物理手段重新咬合。至于那个电子信号……那是后加的副产物,不属于老怀表的原始设计。父亲是个天才,也是个疯子。他把瑞士传统制表工艺和现代微电路焊接在了一起。这违背了行业常识,但在父亲的逻辑里,只有最精密的伪装,才能藏住最危险的秘密。
「别装了。」聂远向前迈了一步。鞋底踩在水渍上,发出轻微的黏腻声。「电网压力测试还有四十分钟。全市负荷已经接近红线。你手里那块表,就是个定时炸弹。一旦零点触发,它不仅会断电,还会烧毁整个片区的变压器。你想让你这条命,陪这座城市一起烧?」
唐默的手指顿了一秒。
他调整了一下呼吸频率。心跳降至每分钟五十二次。这是他在处理高难度擒纵机构时的标准状态。恐惧会影响肌肉的微颤,而微颤会导致精度偏差。
他没有回答聂远的问题。
因为问题本身就不成立。老怀表不会烧毁变压器。它只是一个载体。真正危险的,是承载它的介质——那段数据。
「让开。」唐默说。
语气平淡,没有起伏。像是在吩咐一只挡路的猫。
聂远冷笑了一声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,屏幕亮起,显示着城市电网监控中心的实时界面。红色的警报图标在屏幕上疯狂闪烁,如同某种濒死的生物在抽搐。
「你看清楚了。」聂远将手机举到唐默面前。「这就是你要的‘执念’带来的后果。三年前,你父亲就是在这个时间点,试图上传这段数据。结果呢?他死了。电网瘫痪了四小时。三十万人停电。现在,历史要重演了。」
唐默瞥了一眼屏幕。
上面的数字在跳动。电压波动率正在上升。但这不是怀表造成的。这是人为的干扰。有人在故意制造压力峰值,逼迫系统在临界点崩溃。聂远不是在阻止灾难,他是在利用灾难。
「你在撒谎。」唐默放下镊子,拿起一块鹿皮布,开始擦拭表壳上的指纹。「父亲死于意外。事故报告写得清清楚楚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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