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听雨轩的卷帘门被洪水拍打得哐当作响,浑浊的黄泥水已经漫过了门槛,正一点点侵蚀着木地板的纹理。
武修远站在大厅中央,脚下的积水没及脚踝。
冰冷刺骨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全部感官,都聚焦在面前那台百年座钟上。
座钟的玻璃罩早已破碎,机芯裸露在外,像一颗被剖开的心脏,还在微弱地抽搐。
孟守时躲在立柱后,手里攥着打火机,另一只手泼洒着汽油。
那股刺鼻的气味混合着雨水腥气,充斥在整个空间。
“武师傅,”孟守时的声音尖利,带着破音的颤抖,“别白费力气了。这钟早就废了,你也该陪葬。”
他按下打火机。
火苗窜起的一瞬间,武修远动了。
没有废话。
只有动作。
他左手按住座钟底座,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,指尖泛起一层诡异的青白色光泽。
那是内力凝聚到了极致的表现。
「闭嘴。」
两个字,低沉,短促,像金属撞击铁砧。
孟守时愣了一下。
就是这一瞬的迟疑。
武修远的手指探入了座钟复杂的齿轮组中。
那些黄铜齿轮沾满了油污和锈迹,但在武修远眼中,它们不再是死物。
它们是断裂的时间碎片。
他感受到了阻力。
不是机械的摩擦,而是一种黏稠的、带有生命律动的抗拒。
就像手指伸进了温热的血肉里。
他眉头微皱。
不对劲。
十年前被破坏的机芯结构,不应该有这种反馈。
除非……
「小满,退后。」
武修远头也没回,声音依旧平静。
工作台后的林小满浑身发抖,死死捂住嘴巴,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她看着武修远的背影,那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师父,此刻却散发着一种令人战栗的气场。
武修远的手指在齿轮间穿梭。
每一次触碰,都是一次博弈。
他在寻找那个被篡改的节点。
视频里,孟守时塞入的是干扰器。
但现在的机芯里,除了干扰器,还多了一样东西。
一种黑色的、类似血管的组织,缠绕在主传动轴上。
它在跳动。
一下,又一下。
与全城死表的指针同步。
武修远瞳孔骤缩。
他终于明白,为什么父亲会出现在那里。
为什么父亲拿着和他一样的镊子。
因为这座钟,根本不是普通的钟表。
它是活的。
或者说,它需要活人的精气神来喂养。
孟守时当年并没有完全毁掉它,而是将其转化为了某种共生体。
而自己,正在成为下一个宿主。
「你想同归于尽?」
武修远冷笑一声。
他的指尖猛然发力。
咔嚓。
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。
不是齿轮断裂,而是那层黑色血管组织被强行扯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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