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敲打着听雨轩破碎的窗棂。
浑浊的积水已经漫过了门槛,带着腐烂的落叶和油污,在地板上缓慢蠕动。
武修远站在大厅中央,脚下的皮鞋浸在水里,冰冷刺骨。
他手里捏着一把细长的镊子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座钟就在他面前,那扇被暴力撬开的后门敞开着,露出里面黑漆漆的机芯。
刚才那一击,不仅震碎了玻璃,也震断了孟守时与座钟之间最后的物理连接。
但并没有切断因果。
孟守时躺在两米外的地上,浑身抽搐。
他的西装已经被泥水浸透,那张考究的脸此刻扭曲成一团,眼球暴突,喉咙里发出风箱般嘶哑的喘息。
「救……救我……」
孟守时伸出颤抖的手,想要抓住什么,指尖却只抓到一把湿漉漉的空气。
武修远没有看他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座钟内部。
那里,那颗被称为“心脏”的东西,正在跳动。
不是机械的齿轮咬合,而是肉质的搏动。
暗红色的肌理包裹着黄铜轴心,每一次收缩,都挤压出一股粘稠的黑色液体。
那些液体顺着导轨流淌,渗入周围的金属缝隙。
原本银亮的齿轮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漆黑、腐蚀。
那是时间溃烂的味道。
武修远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血腥气。
他抬起右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轻轻抵在座钟裸露的主发条盒上。
皮肤接触金属的瞬间,一股寒意顺着指尖钻入经脉。
这是内力。
也是代价。
他能感觉到,自己的生命力正通过指尖,源源不断地注入这台冰冷的机器。
每注入一分,他的鬓角就多一缕白发。
每修正一刻,他的寿命就少去一年。
但他不能停。
如果不现在切断链接,孟守时会死。
更糟糕的是,如果孟守时死了,座钟就会彻底失控,整个江南老城区的时间线将彻底崩塌。
「师父……」
林小满的声音从废墟堆里传来,虚弱且惊恐。
她被困在一排倒塌的货架下,左腿被一块沉重的实木压住,脸上满是血污。
她看着武修远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解。
「为什么要救他?他是坏人……」
武修远没有回头。
「他是证人。」
他冷冷地说道。
声音低沉,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。
「没有他,没人知道这座钟是怎么坏的,也没人知道谁在背后操控了这一切。」
林小满张了张嘴,最终闭上了嘴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里紧紧攥着的笔记本。
上面记录着孟守时闯入店铺时的异常行为,还有那些被忽略的细节。
但她不敢说。
她知道,武师傅的决定,从来不需要解释。
武修远闭上眼,调整呼吸。
他将内力压缩成极细的一缕,顺着指尖渗入发条盒的内部结构。
他在寻找那个节点。
那个将血肉与机械强行融合的接驳点。
座钟内部的震动越来越剧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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