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暴雨还在下,雨点砸在“听雨轩”斑驳的玻璃窗上,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空气里弥漫着机油、陈旧木头和一种说不清的铁锈味。
武修远站在柜台前,背对着那座百年座钟。
他的呼吸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但他胸口的起伏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。
那是内力运转的迹象。
他隐瞒了这一点。
就像他隐瞒了自己能听见金属疲劳的呻吟一样。
林小满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手里紧紧攥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。
她的牙齿在打颤,声音细若蚊蝇:
“师傅……那行字,还在流血吗?”
武修远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抬起右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轻轻点在身后的柜台上。
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。
不是来自外界。
是来自内部。
来自那座停摆的座钟。
“血是假的。”
武修远的声音低沉,像冷硬的钢刃刮过砂纸。
“是氧化铁混合了某种生物酶。只有指尖温度超过三十八度的人,才能写出那种痕迹。”
林小满愣了一下,随即倒吸一口凉气。
她想起昨晚孟守时闯入店铺时,那双沾满泥点的手。
还有他那双阴鸷的眼睛。
“是他?”
林小满问。
“不。”
武修远缓缓转过身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,仿佛眼前不是诡异的刻字,而是一块待加工的废料。
“是钟。”
“它饿了。”
话音刚落,店门被猛地撞开。
一股湿冷的风卷着雨水扑进来。
孟守时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。
他那身考究的西装此刻狼狈不堪,泥点遍布,领带歪斜。
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把黄铜钥匙。
钥匙柄上缠绕着暗红色的布条,像是干涸的血迹。
孟守时的眼神涣散,瞳孔放大到了极致。
他看起来像是刚从地狱爬回来。
或者,正准备爬回去。
“停下!”
孟守时嘶吼着,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黑板。
“别碰它!别让它走!”
武修远眉头微皱。
他没有动,只是冷冷地看着孟守时。
“孟先生。”
“时间已经走了。”
“你留不住。”
“胡说!”
孟守时疯狂地摇头,口水飞溅。
他举起手中的黄铜钥匙,指向座钟的方向。
“只要它不走,秘密就还在!”
“只要指针不动,我就还是清白的!”
武修远叹了口气。
他知道,这个人疯了。
或者说,这个人一直就没清醒过。
十年前,就是这把钥匙,强行卡住了机芯的主轴。
导致了那场车祸,那些死亡,那些被掩盖的真相。
现在,他想用同样的方式,再次锁死时间。
但这一次,代价不再是别人的生命。
而是他自己。
以及,这座钟背后的东西。
“小满。”
武修远淡淡开口。
“去把后门关上。”
林小满浑身一抖。
她想跑,想躲,想逃离这个充满恶意的房间。
但她看着师傅背影,那股熟悉的、令人安心的压迫感让她不敢违抗。
她咬着嘴唇,转身走向后门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店里回荡。
一下,两下。
然后,戛然而止。
武修远耳朵动了动。
他听到了门锁扣上的声音。
但也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、骨骼碎裂的脆响。
来自后巷。
他没有回头。
因为他的注意力,全部集中在面前的座钟上。
座钟的背面,那行血迹未干的刻字,正散发着幽幽的红光。
武修远伸出手。
他没有用工具。
而是直接用手指,触碰那些凹槽。
当他的指尖触碰到第一道刻痕时,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声惨叫。
凄厉,绝望,充满了痛苦。
那是当年事故现场,受害者发出的最后一声惨叫。
武修远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但他没有退缩。
相反,他的眼神更加锐利。
因为他意识到,这行字,根本不是中文。
也不是英文。
甚至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文字。
这是一种基于机械结构的“摩斯密码”变体。
每一个凹槽的深度,每一道划痕的角度,都对应着机芯内部某个齿轮的咬合状态。
只有触觉,才能读取。
视觉,只会欺骗你。
“你在干什么!”
孟守时见武修远不理睬自己,更加疯狂。
他挥舞着黄铜钥匙,一步步逼近。
“住手!你会毁了一切!”
武修远置若罔闻。
他的手指在刻字间游走,像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钢琴曲。
每触碰一处,他就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。
那是时间的重量。
也是罪孽的重量。
他在解读。
解读这座钟真正的指令。
原来,师父并没有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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