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听雨轩破碎的窗棂灌进来,在青石地面上汇成一片浑浊的水洼。
空气里弥漫着机油、陈年木头和一种说不清的腥甜味。
那是血的味道,混合着武修远体内正在流失的精气神。
他跪坐在桌前,双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镊子。
视线模糊,耳边的嗡鸣声像无数只苍蝇在振翅。
三年前寿命的燃烧,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糙疼痛。
但他不能停。
座钟的机芯就在眼前,像一颗裸露的心脏,沉默,冰冷,且布满裂痕。
那颗芯片已经碎了。
黑色的塑料残渣散落在齿轮之间,毫无意义。
但武修远知道,真正的“证据”不在芯片里。
而在时间本身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”
孟守时瘫坐在墙角。
他那身考究的西装此刻沾满了泥点和血污,左手的袖口还在滴血——那是刚才扭打中骨折的手腕。
他的眼神涣散,瞳孔剧烈收缩。
恐惧像藤蔓一样爬满他的脸。
他紧紧攥着那把黄铜钥匙,指节发白。
“别碰它……”
孟守时的声音尖利而破碎,带着歇斯底里的颤音。
“只要指针不动,过去就死了。”
“只要时间停在零点,我就还是清白的。”
武修远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座钟内部最深处的那根主发条上。
那里有一处肉眼不可见的断裂。
只有用内力感知,才能摸到那丝细微的阻滞感。
就像血管里的一粒血栓。
如果不疏通,整个系统就会彻底坏死。
“清白?”
武修远的声音低沉,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金属摩擦声。
“你的清白,是用别人的命填出来的。”
他伸出右手食指。
指尖苍白,布满了老茧和细小的伤痕。
这是钟表匠的手,也是修行的手。
他将指尖轻轻抵在座钟的玻璃面上。
隔着玻璃,指尖触碰到了那根静止的主针。
全城死表的指针。
这一章,它停在01:00整。
这是第六章。
前五章,它分别停在11:59、00:00、00:15、00:30、00:45。
每一格,都是一次生死的博弈。
现在,最后一格。
武修远闭上了眼睛。
他在黑暗中调动体内仅存的内力。
那股力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,却异常坚韧。
他想象自己的手指变成了一根极细的探针。
穿过玻璃,穿过空气,穿过油污和灰尘。
直接插入机芯的核心。
“住手!”
孟守时突然尖叫起来。
他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气,猛地扑了过来。
手中的黄铜钥匙挥舞着,想要砸向武修远的后脑。
他要阻止重启。
他要维持现状。
哪怕世界崩塌,也要把秘密埋葬在永恒的停滞里。
“滚开。”
武修远连头都没回。
只是左手随意地向后一挥。
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凭空出现。
孟守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。
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,膝盖磕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他再也站不起来了。
手腕的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意识。
黑暗吞没了他最后的眼神。
武修远终于睁开了眼。
他的脸色灰败如纸,嘴唇毫无血色。
但那双眼睛里,却亮得吓人。
像是在深渊中点燃的两簇鬼火。
“小满。”
他没有看地上的孟守时,而是对着柜台后方喊道。
声音很轻,却穿透了雨声。
林小满从柜台后探出半个身子。
她脸色惨白,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本记录本。
那是她偷偷记下的孟守时的异常行为。
此刻,那些文字在她眼里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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