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室的水声停了。
廖远森拧开冷水,捧了一把泼在脸上。
冰凉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,滴在大理石台面上,碎成几瓣。
他抬起头,镜子里的人眼眶微红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。
那张脸依旧英俊,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。
多了一种名为“狼狈”的底色。
他拿起那条深蓝色的真丝领带。
昨晚它被揉皱过,沾了雨水、泪水,还有孩子滚烫的口水。
现在,它挂在衣帽间的衣架上,正滴着水。
丝绸的光泽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冷硬。
廖远森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布料。
他要洗掉上面的痕迹。
洗掉那个孩子的味道,洗掉昨夜那种失控的温存。
他要恢复成廖远森。
那个明天一早要面对并购案谈判、冷静自持的廖远森。
而不是一个被迫接受私生子的父亲。
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,动作机械而熟练。
袖口内侧,绣着一个极小的字母缩写:L.Y.S.
这是苏青当年亲手缝上去的。
她说,这样就算领带丢了,也能知道是谁的。
廖远森的目光在那几个字母上停留了一秒。
随即,他的视线移到了念念手腕上。
那里有一块淡红色的胎记。
形状像是一枚残缺的月亮。
不知为何,那块胎记的形状,竟然和他衬衫袖口上的刺绣轮廓,有着惊人的相似。
像是某种隐秘的呼应。
又像是命运早就埋下的伏笔。
廖远森皱了皱眉,收回目光。
他走到衣架前,拿起领带。
布料上还残留着昨晚孩子抓握时的褶皱。
那些折痕很深,即便经过清洗,依然顽固地挺立着。
就像某些无法抹去的事实。
走廊里传来细微的脚步声。
很轻,带着虚浮的节奏。
是苏青。
她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,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。
怀里抱着念念。
孩子似乎醒了,眉头紧锁,小脸烧得通红。
“廖远森。”
苏青的声音有些哑。
她站在卧室门口,没有进来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整理领带的动作。
“念念的高烧还没退。”
她说。
“药在客厅茶几上,白瓶子里的那颗。”
廖远森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头。
“你不是要赶我走吗?”
苏青问。
语气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疲惫后的平静。
“现在又是为什么?”
廖远森转过身。
他的眼神冷淡,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因为他是我的儿子。”
他说。
这句话出口的瞬间,他自己都感到了一丝荒谬。
以前,他恨不得切断所有与这个家庭有关的联系。
现在,他却必须承认这种血缘带来的责任。
哪怕这责任沉重得让他窒息。
苏青愣了一下。
随即,她低下头,看着怀里不安扭动的孩子。
“关振东还在外面。”
她说。
“他没有直接冲上来。”
廖远森挑眉。
“他在等。”
苏青抬起眼,目光复杂地看着他。
“他在等一个‘合法’的理由。”
“只要念念还在这个公寓里,只要你是他的生父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。
但意思已经很明确。
关振东不是在绑架。
他是在等待一场合法的交接。
或者,是一场更彻底的清理。
如果廖远森此刻把孩子送出去,那就是主动放弃了监护权。
那将是关振东想要的结果。
但如果廖远森留下孩子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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