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在凌晨三点彻底停歇。
窗外的雨声从狂暴的嘶吼变成了淅沥的余韵,像是一层厚重的湿棉絮,死死捂住了这座城市的口鼻。
廖远森站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前,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厨刀。
刀刃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寒光,他正在切一块吐司。
动作机械,精准,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波动。
这是他的节奏。
只要恢复日常,就能找回秩序。
只要回到那个穿着高定西装、坐在顶层会议室里的廖远森,昨晚那场狼狈的逃亡、那个带着血腥味和体温的孩子,就只是一场可以归档的意外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咖啡机运作时发出的轻微轰鸣。
这种味道让他感到窒息,却又莫名地安心。
因为至少,这里没有关振东那双阴鸷的眼睛。
“咔哒。”
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。
苏青走了出来。
她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,是廖远森衣柜里找出的旧衬衫,宽大得有些不合身,袖口卷了两折才勉强遮住她的手腕。
她的脸色依然苍白,但眼神里多了一丝疲惫后的清明。
她没有看廖远森,只是径直走向沙发角落。
那里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念念醒了。
孩子揉着眼睛,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。
当他的视线扫过厨房,落在廖远森身上时,原本迷茫的眼神突然亮了一下。
那是一种本能的、近乎贪婪的寻找。
他没有看向苏青。
而是迈开步子,跌跌撞撞地朝着廖远森的方向走去。
苏青站在原地,身体微微僵硬。
她没有阻拦,也没有出声纠正。
只是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,像是在默许一场早已注定的错位。
廖远森手中的刀顿住了。
吐司的边缘被切得参差不齐。
他看着那个摇摇晃晃的小身影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。
这孩子,是在叫他爸爸。
或者说,他在潜意识里,已经认定了这个身份。
“爸爸……”
念念的声音含糊不清,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软糯。
他走到廖远森腿边,仰起头。
那双和苏青如出一辙的眼睛里,写满了依赖。
廖远森本能地想要后退。
那是他身体的防御机制,在面对失控局面时的第一反应。
但他动不了。
念念伸出双手,抓住了廖远森西裤的裤脚。
力道不大,却像是一道枷锁,将他牢牢钉在原地。
“抱抱。”
孩子伸出小手,指向廖远森的领口。
那里,深蓝色的领带正静静地垂落着。
那条领带。
它经历了昨夜的雨水、孩子的泪水、包扎伤口的血腥,以及今晨的静默凝视。
此刻,它不再仅仅是职场的装饰,也不再是束缚的象征。
它变成了一种纽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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