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,暴雨并未停歇。
雨点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密集如鼓点,将公寓内原本就凝滞的空气搅得更加沉闷。
廖远森站在阳台边缘,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。
他没有抽,只是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灯火。
玻璃上映出他苍白而疲惫的脸,眼底是一片青黑。
客厅里很静。
只有念念均匀的呼吸声,和苏青压抑不住的轻微啜泣。
那种声音像细针,一下下扎在廖远森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沙发角落。
那里躺着一团深蓝色的织物。
是那条真丝领带。
它此刻皱巴巴地蜷缩在一起,沾着泥水、孩子的口水,还有廖远森自己衬衫上残留的汗渍。
曾经象征着他精英身份、体面与克制的深蓝丝绸,现在像是一块被丢弃的抹布,散发着一种狼狈的气息。
那是尊严彻底丧失后的摆烂。
也是他此刻内心混乱最直观的投射。
“药喂了吗?”
廖远森的声音低沉,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却依旧冷硬。
苏青猛地抬头。
她坐在茶几旁的地毯上,怀里抱着已经退烧些许的念念。
孩子睡得很沉,眉头微微蹙着,小手还无意识地攥着衣角。
“喂了。”
苏青的声音有些发抖,她低下头,避开廖远森审视的目光,“布洛芬混悬液,半支。体温降到了38.5度。”
“还不够。”
廖远森掐灭了手中的烟,走到茶几前。
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,却没有递给她,而是随手扔在桌上。
“物理降温没做?酒精擦浴或者温水擦拭。”
他的语气不容置疑,像是在下达商业指令。
苏青愣了一下,随即眼眶红了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该怎么做。我只知道把他抱到你这里来。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委屈,也带着一丝倔强。
“而且,外面的救护车根本进不来。道路积水太深,司机说至少要等一小时。”
廖远森的动作顿住了。
他看着苏青湿透的发梢滴下的水珠,落在地板上,汇成一滩浑浊的水迹。
这一小时。
对于高烧的孩子来说,是致命的风险。
对于躲在里面的他们来说,是未知的威胁。
关振东的电话还在响。
每隔几分钟,就会有一阵急促的震动声从客厅另一端的手机上响起。
那是死亡的倒计时。
廖远森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。
他不能慌。
至少,在孩子面前,他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。
“去拿毛巾。”
他命令道,转身走向卧室,“我去准备温水。”
苏青看着他挺拔的背影,手指紧紧绞着衣角。
她突然开口,声音很轻,却穿透了雨声。
“你为什么要留下我们?”
廖远森的脚步停在卧室门口。
背影僵了一瞬。
他没有回头。
“因为关振东不敢在这里动手。”
他撒了一个谎。
一个冠冕堂皇的谎言。
实际上,是因为昨晚那句含糊不清的“爸爸”,像一道惊雷,劈开了他多年来筑起的心墙。
他无法推开那个依赖他的生命。
哪怕这个生命是个麻烦,是个错误,是他人生规划中最大的变数。
“这不是理由。”
苏青站起身,踉跄了一下,扶住沙发靠背。
她的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变得清澈而锐利。
“你在害怕。”
她说。
廖远森猛地回头,眼神凌厉如刀。
“我在怕什么?”
“怕血缘。”
苏青苦笑了一声,泪水终于滑落,“怕你发现,这个孩子比你想象的更爱你。怕你发现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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