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室里的灯光是惨白的,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。
这种冷光毫无遮拦地打在瓷砖上,反射出一种令人眩晕的寒意。
廖远森站在洗手台前,背脊挺得笔直,仿佛只要稍微松懈一寸,就会彻底崩塌。
他手里攥着那条深蓝色的真丝领带。
此刻,它不再是那个象征着“廖总”体面与威严的职场配饰。
湿漉漉的布料贴在他的掌心,带着雨水、血腥气,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属于孩子的奶香味。
那种味道很淡,却极具侵略性,顺着他的指尖,一路钻进鼻腔,最后堵在心口。
他拧开水龙头。
冷水冲刷过丝绸表面,原本凝固的血迹迅速化开,变成一团浑浊的红雾,旋转着汇入下水道。
水流声在狭小的卫生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就像此刻门外压抑的呼吸声。
苏青抱着念念,就靠在浴室门框上。
她浑身还在发抖,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。
怀里的小男孩烧得满脸通红,呼吸急促而沉重,每一次喘息都像是在拉扯着苏青濒临断裂的神经。
“你可以出去了。”
廖远森没有回头,声音低沉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他没有加任何修饰词,也没有看身后的女人一眼。
命令式的短句,是他习惯性的防御机制。
只要保持距离,只要用冰冷的语气,就能筑起一道墙。
墙那边是他的生活,墙这边……是麻烦。
苏青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落在廖远森僵硬的背影上,眼神复杂难辨。
有倔强,有心疼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。
“门锁坏了。”
她轻声说,声音虚弱,却异常清晰。
“关振东的人就在楼下。电梯停运,楼梯间全是水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了一句:
“而且,念念需要退烧药。你家药箱在哪?”
廖远森的手顿了一下。
水龙头的水还在哗哗地流。
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领带在他手中被反复搓洗,丝绸的纹理变得模糊不清。
就像他和苏青之间那些试图抹去的痕迹。
他深吸一口气,关掉水龙头。
寂静瞬间降临。
只有窗外偶尔滚过的闷雷,提醒着这场暴雨并未停歇。
“左边第二个抽屉。”
廖远森转过身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冷峻的下颌线。
“你自己拿。”
他绕过苏青,走向卧室。
路过时,他刻意避开了苏青身上的湿气和孩子散发出的热浪。
但那股淡淡的奶香味,还是顽固地缠绕在他的衣角。
卧室里一片狼藉。
沙发上扔着那只被揉成一团的领带——那是刚才混乱中掉落的另一条备用领带,或者说是同一领带的不同状态?
不,这是同一条。
之前的章节里,它曾被扯下,被孩子抓握,被系在额头上降温,最后被愤怒地丢弃。
现在,它静静地躺在凌乱的床单旁,等待着被清洗,被晾干,被重新挂回衣柜。
廖远森走到床边,坐下。
床垫因为重量的变化微微凹陷。
他闭上眼睛,试图理清思绪。
并购案的谈判在明天上午九点。
现在的每一个小时,都在侵蚀他的精力。
但他不能走。
也不能让苏青走。
关振东的威胁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一旦放他们离开,就等于将软肋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下。
这是一种博弈。
他用暂时的囚禁,换取绝对的安全。
多么讽刺。
曾经他追求自由,如今他却成了最固执的牢笼看守者。
客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接着是药瓶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苏青找到了退烧药。
她没有立刻喂给孩子,而是坐在沙发边缘,借着昏暗的灯光,小心翼翼地查看说明书。
她的侧脸在阴影中显得柔和而脆弱。
廖远森听着那些细微的动静,心里的焦躁反而平复了一些。
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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