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。
像要把这座城市彻底洗刷干净。
贺清站在面馆门口,手里攥着那条深蓝色真丝领带。
布料已经干透了。
经过他一夜的修补,那些焦痕和污渍被仔细掩盖。
他用同色的线,一针一线地缝合了断裂的纤维。
动作很慢。
很轻。
像是在缝补一段破碎的时光。
孟繁就站在对面。
隔着那道半人高的门槛。
灰色的西装湿透了。
贴在身上,勾勒出消瘦的轮廓。
他看起来狼狈不堪。
却又固执地维持着最后的体面。
“进来。”
贺清说。
声音不大。
穿透雨声,清晰地传过去。
孟繁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贺清手中的领带上。
眼神复杂。
有羞耻。
有警惕。
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解脱。
那条领带,曾经是他身份的象征。
如今却沾满了污秽。
就像他此刻的状态。
在谈判桌上输得一败涂地。
身心俱疲。
他是逃出来的。
每周三。
固定的逃避日。
他需要一个无人认识他的地方。
喘息。
哪怕只是片刻。
“我不需要施舍。”
孟繁开口。
语速缓慢。
带着惯有的冷淡。
手指下意识地整理袖扣。
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
修长的手指苍白无力。
“这不是施舍。”
贺清纠正他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积水中。
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这是交易。”
他说。
孟繁眉头微皱。
“什么交易?”
贺清抬起手。
展示那条领带。
深蓝色的丝绸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泽。
修补的痕迹并不完美。
但足以让它重新成为一条完整的领带。
“你住在这里。”
贺清说。
“直到拆迁结束。”
孟繁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提议。
面馆即将拆除。
这里只剩下一片废墟。
阁楼狭窄。
潮湿。
充满霉味。
对于一个习惯了高档公寓的男人来说。
这简直是侮辱。
“你疯了?”
孟繁冷笑一声。
试图用嘲讽来掩饰内心的动摇。
“住进一个马上要倒塌的面馆阁楼?”
“你是想让我陪葬吗?”
贺清没有生气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眼神平静。
像一潭深水。
“外面更危险。”
他说。
“暴雨封路。”
“挖掘机已经在巷口。”
“如果你现在离开,可能再也找不到这么安静的地方。”
孟繁沉默了。
他环顾四周。
雨水顺着屋檐滴落。
砸在地上。
溅起泥点。
远处传来挖掘机的轰鸣声。
沉闷。
压抑。
像某种巨兽的呼吸。
他知道贺清说的是真的。
今晚无处可去。
而那个所谓的“安静”。
对他来说。
是一种致命的诱惑。
但他不能接受这种屈辱。
作为一个失败者。
他不能住在别人的怜悯里。
尤其是这个人的怜悯。
贺清。
这个面馆老板。
总是用那种平静的语气。
说着最不容拒绝的话。
“我说过。”
孟繁深吸一口气。
挺直脊背。
尽管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。
让他看起来更加脆弱。
“我不需要任何人。”
他说。
然后转身。
准备冲进雨幕。
哪怕前方是未知的黑暗。
也好过留在这个充满秘密的空间。
贺清没有阻拦。
他只是蹲下身。
拿起旁边的抹布。
开始擦拭门槛上的泥泞。
一下。
两下。
动作机械。
专注。
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。
孟繁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回头。
看着贺清的背影。
宽大的围裙遮住了大部分身体。
只露出瘦削的肩膀。
雨水顺着发梢滴落。
砸在贺清的背上。
但他浑然不觉。
只是在擦那块门槛。
那块将两个世界隔开的界限。
为什么?
孟繁想不明白。
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?
还是说。
这是一种更高级的控制?
他想逃。
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就在这时。
贺清站起身。
走向楼梯。
推开那扇通往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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