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声音比刚才更密了。
像无数根细针,扎在老城区斑驳的墙皮上。
阁楼里的灯突然灭了。
不是跳闸。
是线路老化,在这连绵的暴雨夜里彻底罢工。
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。
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短暂地照亮这方寸之地。
光很冷。
白惨惨的。
照出桌上那碗还没吃完的面。
热气正在迅速消散。
汤面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。
映着微弱的天光,像一块凝固的琥珀。
孟繁坐在对面。
他的呼吸声很重。
沉重,急促,带着明显的颤音。
在这死寂的空间里,被无限放大。
贺清没有动。
他站在原地,手指搭在门框上。
指尖传来木头的凉意。
他在等。
等孟繁自己从那个名为“体面”的壳子里爬出来。
或者,烂在里面。
“停电了。”
孟繁说。
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。
“嗯。”
贺清应了一声。
语气平淡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。
他没有去摸开关。
也没有问需不需要蜡烛。
他知道孟繁现在需要什么。
或者说,他知道孟繁不敢要什么。
黑暗是一种保护色。
在这里,西装不再是盔甲。
领带不再是枷锁。
那些精心修饰的表情、眼神、姿态,都失去了观众。
只剩下两个赤裸的灵魂。
和一碗逐渐变凉的面。
孟繁的手指在发抖。
贺清看得很清楚。
借着下一道闪电的光。
那只修长苍白的手,死死攥着桌角。
指节泛白。
青筋暴起。
他在压抑。
压抑某种即将决堤的东西。
那是谈判失败后的余震。
是三年婚姻破裂后的空洞。
是每周三这一天,必须面对的自我审判。
“我……”
孟繁开口。
又闭上。
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气管。
贺清静静地看着。
他不催促。
也不安慰。
他只是看着。
用那种平静的、近乎冷酷的目光。
像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。
又像在看一面镜子。
镜子里的人,和他一样狼狈。
“吃吗?”
贺清问。
只两个字。
没有主语。
没有宾语。
却直指核心。
吃,还是不吃?
面对这碗面。
面对这该死的现实。
面对这个同样破碎的自己。
孟繁猛地抬起头。
黑暗中,他的眼睛亮得吓人。
那是恐惧。
也是愤怒。
“你明知我吃不下。”
他说。
声音里带着一丝尖锐的刺。
试图刺痛对方,也刺痛自己。
贺清没反驳。
他只是拉过一把椅子。
坐下。
动作很慢。
椅腿摩擦地面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在这寂静中,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拿起筷子。
夹起那块已经吸饱汤汁、变得软烂的牛肉。
放进嘴里。
咀嚼。
吞咽。
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郑重。
仿佛在举行某种仪式。
“面会坨。”
贺清说。
语气依旧平静。
“坨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这是一句废话。
也是一句真话。
面条一旦失去弹性,就失去了灵魂。
就像人一旦失去尊严,就只剩下一具空壳。
孟繁盯着他。
盯着他那张隐在阴影里的脸。
忽然,他笑了。
笑声很低。
带着自嘲。
“贺老板。”
他叫他的名字。
不再是用‘先生’或‘老板’这种疏离的称呼。
“你是在教我吃饭?”
“是在陪你。”
贺清纠正。
他放下筷子。
身体前倾。
靠近桌子中央。
那里放着那只空碗。
还有那条深蓝色的真丝领带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皱巴巴的。
像一条死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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