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把老城区的巷尾淹成了一片浑浊的海。
面馆的招牌在风里摇晃,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。
那是最后的声音。
明天,这里会被夷为平地。
贺清站在大厅中央。
手里攥着一块湿透的抹布。
他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,落在角落那张斑驳的木桌上。
那里空荡荡的。
只有几道被岁月侵蚀的划痕。
孟繁坐过的地方。
那条深蓝色真丝领带,不见了。
或者说,它本该在那里。
按照惯例,周三晚上,孟繁会解下领带,垫在空碗旁。
那是他卸下体面的仪式。
也是贺清窥探他灵魂的窗口。
但今晚,没有领带。
只有一片死寂。
“老板,这地方还能待吗?”
老陈的声音从隔壁桌传来。
粗鲁,带着酒气。
他拍了拍鼓囊囊的肚子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他是来蹭最后一点余温的。
也是拆迁队的眼线。
“再等十分钟。”
贺清说。
声音低沉。
像雨滴砸在铁皮屋顶上。
老陈哼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
但他身体前倾,盯着门口。
像是在等什么猛兽。
贺清转过身。
走向后厨。
他要找一样东西。
不是面条。
不是汤底。
是记忆。
三年前那场婚礼的照片背面,写着“对不起”。
那个答案。
一直悬在头顶。
像一把未落的刀。
现在,刀要落地了。
停电来得毫无预兆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面馆。
窗外的闪电划破夜空。
惨白的光照亮了贺清苍白的脸。
紧接着,雷声滚过。
震得玻璃嗡嗡作响。
机械臂的轰鸣声逼近了。
就在巷子口。
拆迁队的动作加快了。
他们不再等待通知。
暴雨是最好的掩护。
贺清摸索着打开抽屉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。
一张泛黄的收据。
还有一枚别针。
那是孟繁上周落下的。
别针上缠着一缕深蓝色的丝线。
和那条领带同色。
贺清握紧别针。
指节泛白。
他必须找到它。
在那条领带彻底消失之前。
或者,在那段沉默被彻底撕碎之前。
他点燃了一根蜡烛。
火苗微弱。
却在黑暗中跳动。
像一只挣扎的心。
贺清走出后厨。
回到大厅。
老陈已经站了起来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
他说。
语气里带着威胁。
“再不走,我就当垃圾清理了。”
贺清没有看他。
他走向那张桌子。
手指在桌面上快速移动。
寻找那些细微的痕迹。
灰尘。
水渍。
还有……
丝绸的残留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冰冷的木纹。
“你疯了?”
老陈走近。
脚步声沉重。
“这是废墟!不是博物馆!”
贺清停下动作。
抬起头。
眼神平静。
“我在找我的东西。”
他说。
“你的东西?”
老陈冷笑。
“那男人早就不来了。你以为他还记得这个破地方?”
这句话像一根刺。
扎进贺清的耳朵。
但他不动声色。
继续翻找。
哪怕只是幻觉。
他也想抓住。
就在这时。
一阵狂风卷着雨水灌进门缝。
蜡烛熄灭了。
黑暗更加浓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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