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,疯狂拍打着薛曼公寓楼下的玻璃幕墙。
沈砚站在电梯口,手里抱着已经陷入昏睡的孩子。念儿滚烫的额头贴在他的颈窝,呼吸急促而沉重,每一次喘息都像是在拉扯沈砚紧绷的神经。
他身上的西装早已湿透,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滴落,混着汗意,黏腻得让人烦躁。
但他不敢动。
怀里是个四十一度的高烧幼童,任何剧烈的晃动都可能引发二次惊厥。
电梯门“叮”的一声打开。
薛曼站在门口,米色风衣一尘不染,与狼狈不堪的他形成了刺眼的对比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侧身让开了一条路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还有那股熟悉的、令沈砚窒息的冷香。
那是薛曼的味道。
也是这五年来,他试图遗忘却又在深夜反复咀嚼的味道。
“进来。”
薛曼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沈砚迈过门槛,玄关的感应灯亮起,昏黄的光线瞬间将两人笼罩。
这里太安静了。
安静到能听见雨声砸在窗户上的闷响,也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。
沈砚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。
念儿的小手还紧紧抓着他的领带。
那条深蓝色的真丝领带,此刻已经被汗水和雨水浸得有些变形,边缘甚至沾上了些许药渍。
这是它经历的第三个状态:松垮、污损,象征着沈砚此刻摇摇欲坠的体面。
他僵硬地站在客厅中央,像个闯入者。
这里的布置简洁到了极致。
极简主义的家具,大面积的留白,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。
这是一种近乎强迫症般的秩序感。
沈砚的目光扫过茶几上整齐码放的书籍,扫过墙上挂钟规律摆动的指针,最后落在薛曼脸上。
她正低头整理孩子的毯子,动作熟练而冷静。
仿佛刚才在医院里那个眼神复杂的陌生人,从未存在过。
“去沙发上坐吧。”薛曼头也没抬,“我给他量个体温。”
沈砚没有立刻移动。
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。
这条走廊,这个玄关,这种光线……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六年前,他也是这样站在这里。
只不过那时,他是拿着钥匙的主人,而不是一个被拒之门外的客人。
“沈砚。”
薛曼抬起头,眼神清冷,“如果你不想让孩子继续淋雨,就坐下。”
简短,克制。
沈砚喉结滚动了一下,最终点了点头。
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沙发旁,缓缓坐下。
皮质沙发冰凉坚硬,透过湿透的衬衫传来一阵寒意,让他打了个寒颤。
他把孩子轻轻放在腿上,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。
念儿在睡梦中皱了皱眉,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沈砚胸前的布料。
那一瞬间,沈砚感到一种久违的、尖锐的痛楚。
不是身体的疼痛,而是心理上的撕裂。
他看着薛曼转身走向厨房的背影。
她的步伐稳健,背影挺拔,看不出丝毫的疲惫或软弱。
这就是薛曼。
无论生活给了她什么烂摊子,她总能将其收拾得井井有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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