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在凌晨四点停歇。
窗外的雨声从狂暴的鼓点变成了淅沥的余韵，像某种未完成的叹息，黏在玻璃上，迟迟不肯滑落。
庞序站在落地窗前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他身上的衬衫还带着昨晚喂药时溅到的药渍，那股苦涩的气味似乎已经渗进了纤维里，怎么洗都散不掉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。
六点整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，秩序必须回归。
他转身走向客厅。
戴婉蜷缩在米白色的布艺沙发里，身上裹着那条厚重的羊绒毯，只露出一张苍白却平静的脸。
她的呼吸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残留的混乱。
庞序走到茶几旁，拿起早已凉透的药碗，又放下。
然后，他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，显示着助理发来的行程表：上午九点董事会，下午两点体检预约，地点是私立医院VIP部。
“起来。”
庞序的声音不高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这是他的风格。
用指令覆盖情绪，用流程填补真空。
戴婉没有动。
她只是微微侧过头，目光落在窗外那抹逐渐泛白的晨曦上。
“我不去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，却异常清晰。
庞序眉头微蹙。
“高烧不退，需要全面检查。”
他走过去，伸手去拉她的胳膊。
指尖触碰到羊绒毯的瞬间，他感觉到了一丝阻力。
不是身体的抗拒，而是一种心理上的筑墙。
戴婉猛地抽回手臂，坐直了身子。
她那双原本涣散的眼睛，此刻竟透出一种近乎尖锐的清醒。
“庞序，你是在治病，还是在清理现场？”
庞序的动作僵在半空。
他没有回答，而是直接按下了手机屏幕上的拨号键。
“李医生，十分钟后到公寓。准备全套血液检测和脑部CT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李医生恭敬而专业的回应。
庞序挂断电话，重新看向戴婉。
“协议规定，配偶一方出现严重健康问题时，另一方有义务确保其得到及时救治。”
他引用条款，像是在背诵一段毫无感情的代码。
戴婉冷笑了一声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看透了的疲惫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指了指窗外。
“你看那盏路灯。”
庞序顺着她的手指看去。
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，照在城市边缘的一栋废弃大楼上。
那里有一扇破碎的窗户，反射着刺眼的光。
“那是审讯室的灯光。”
戴婉轻声说。
庞序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。
这种烦躁并非来自戴婉的话，而是来自他自己内心的某种失衡。
他试图维持的控制感，正在被这个病弱的女人一点点瓦解。
“别胡思乱想。”
他冷冷地说，“穿上鞋，我们去医院。”
戴婉没有理会他。
她从毯子下摸出手机。
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，显得格外幽暗。
“庞序，你真的以为，删掉记录，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？”
庞序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盯着那部手机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你在说什么？”
戴婉举起手机，将屏幕转向他。
上面是一条短信。
发送者是一串乱码般的未知号码。
内容是一张截图。
那张截图的背景，正是庞序私人医疗账户的后台界面。
而在界面的右下角，赫然印着一行小字：
《婚姻存续期行为规范》第4条补充说明：若配偶处于观察期且无监护人陪同，男方有权留宿，但需每日上传健康监测数据至云端备份。
庞序的呼吸瞬间停滞。
那行字，是他昨晚在极度混乱中，为了合理化自己的留宿行为，临时修改并删除的条款。
系统日志显示，该操作已彻底清除。
不可能有人知道。
更不可能有人保留副本。
“这是……”
庞序的声音第一次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