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雨声像无数只湿冷的手掌，拍打着内环高层公寓的落地窗。
庞序站在戴婉卧室门外，手里攥着那份刚打印出来的《健康监护补充协议》。
纸张边缘锋利，割得他掌心微微发疼。
这不是普通的关心，这是控制。
既然昨晚那个铁窗图案让他感到了一丝失控的恐慌，那么今天，他就要用更坚固的锁链把这种恐慌锁死。
他要让戴婉明白，即使她病倒，即使她脆弱，她的身体、她的健康、甚至她的痛苦，都必须在协议的框架内运行。
不能有任何意外。
包括情感上的越界。
庞序深吸一口气，调整了一下领带，确保每一个褶皱都符合他一贯的严谨形象。
然后，他转动了门把手。
推开门的瞬间，一股混合着退烧药味和潮湿水汽的热浪扑面而来。
房间里没开灯，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照亮了床上那一团隆起的白色轮廓。
戴婉蜷缩在被子里，呼吸沉重而紊乱。
听到动静，她猛地睁开眼，眼神涣散了一瞬，随即聚焦在庞序脸上。
那眼神里没有感激，也没有依赖，只有一种被侵入领地的警惕。
“出去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庞序没有动。
他走到床边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你的体温是39.2度。”
他语气平淡，像是在汇报股市行情，“李医生说过，如果继续高烧，可能会引发并发症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
戴婉扯了扯嘴角，试图坐起来，但虚弱的身体让她又跌回枕头上。
她紧紧攥着床单，指节泛白，“你想说什么？庞先生，别忘了，根据《婚姻存续期行为规范》第4条……”
“禁止配偶一方患病时另一方留宿。”
庞序接过了话头，声音冷硬。
戴婉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引用条款。
她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，用冷漠的距离感来维持体面。
或者，像昨晚那样，陷入某种难以名状的沉默。
但庞序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份补充协议，放在床头柜上。
“那是旧规定。”
他说，“鉴于你目前的情况，我制定了新的监护方案。签了它，我就留下照顾你。不签，我现在就走，叫救护车。”
戴婉盯着那份文件。
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，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。
每一行字都在告诉她：你可以生病，但你必须按照我的规则生病。
你的痛苦是我的资产，你的康复是我的责任。
这是一种施舍吗？
还是一张更精致的卖身契？
她看着庞序那张毫无表情的脸，突然觉得一阵恶心。
不是因为发烧，而是因为这种令人窒息的掌控欲。
“庞序，”她冷笑一声，尽管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，“你以为签了这个，就能证明你爱我吗？”
庞序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我不需要证明爱。”
他回答得干脆利落，“我只需要秩序。”
就在这时，敲门声响起。
笃，笃，笃。
节奏平稳，不急不缓。
在这个暴雨如注的夜晚，这声音显得格外突兀，却又理所当然。
庞序皱眉，转头看向门口。
“谁？”
“陈先生。”
老陈的声音隔着门传来，恭敬而谨慎，“老爷让我送些安神的汤药过来，说是给少奶奶补身体的。”
庞序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老爷子？
那个远在瑞士疗养、常年不问家事的老头子？
他怎么会知道戴婉病了？
而且，为什么是老陈？
老陈是庞家的老管家，也是这段婚姻最早的见证者。
他知道协议的所有细节，也知道庞序对戴婉的监控手段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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