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四十二分。
暴雨敲打着落地窗,声音密集得像某种倒计时。
叶廷深站在客厅与卧室之间的门槛上。
这堵墙很薄。
薄到他能听见里面压抑的、破碎的呼吸声。
协议第三条:若配偶突发疾病,另一方需确保其得到基础医疗护理,但严禁进入卧室区域进行情感陪护或夜间守夜。
他在书房处理并购案的间隙,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体温计读数。
39.2度。
高烧正在恶化。
按照协议,他现在应该回到书房,继续完成那份价值数十亿的合同。
但他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穿过昏暗的走廊,落在卧室紧闭的门板上。
那扇门后,唐婉正独自承受着高热带来的眩晕和寒冷。
叶廷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淡淡的药味。
他迈步向前。
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没有发出声音。
他推开了卧室的门。
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,光线昏黄,将阴影拉得很长。
唐婉蜷缩在被子里,脸色苍白如纸。
丝绸睡衣领口微敞,露出锁骨处因发热而泛起的红晕。
她似乎睡得不安稳,眉头紧锁,手指无意识地抓着床单。
叶廷深走到床边。
他没有触碰她。
只是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白色的瓷杯。
那是昨晚剩下的半杯牛奶。
经过冷藏,牛奶已经凉透。
但他并没有直接给她喝凉的。
他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个保温壶。
这是老陈早上准备好的,说是为了应急。
叶廷深拧开盖子,将温热的牛奶倒入那个白瓷杯中。
热气升腾起来,模糊了他的镜片。
他摘下眼镜,用衣角擦了擦。
动作很慢。
这是一种笨拙的试探。
他将杯子放在床头柜的最边缘,那里处于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。
既符合“不进入卧室”的形式,又完成了实质上的关怀。
这是一个违规的动作。
也是一个无声的承诺。
唐婉动了动。
她的睫毛颤了一下,缓缓睁开眼睛。
那双眼睛因为高烧而显得有些浑浊,但在看到叶廷深的瞬间,警惕立刻爬了上来。
她坐起身,抱着膝盖,将自己缩得更小。
“你进来干什么?”
她的声音沙哑,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叶廷深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那杯牛奶。
白色的液体在晨光未至的黑暗里,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协议规定,你不能在这里。”
唐婉指着床头柜上的协议副本,那是她之前打印出来,随手扔在茶几上的。
此刻,那张纸就摊开在她手边,像一道楚河汉界。
叶廷深拿起杯子。
指尖触碰到陶瓷表面,温热透过皮肤传进神经。
他把杯子递过去。
“喝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简短,克制,不容置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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