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后的清晨,空气里还残留着暴雨过后的潮湿气味。
叶廷深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前,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并购案补充条款。
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文件上,而是落在了料理台最深处的那个白色瓷杯上。
那是昨晚那杯热牛奶的杯子。
按照唐婉的习惯,如果她想要彻底切断与昨晚“违规照顾”的联系,这个杯子应该出现在垃圾桶里,或者被收进消毒柜深处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但它就在最显眼、也最隐秘的角落——料理台的最深处。
那里光线较暗,只有从落地窗透进来的微弱晨光能勉强照亮杯沿。
叶廷深的视线在那只杯子上停留了五秒。
他在评估。
就像评估一份有瑕疵的合同标的物。
唐婉把它移到了那里。
这是一个信号。
她在试探他是否会注意到这个位置的变动。
或者说,她在赌他不会去碰那个区域,因为协议第三条明确规定:非紧急医疗状况下,不得随意移动对方私人物品及生活用具的既定摆放位置。
这是第二条禁令。
不干涉她的生活习惯。
叶廷深放下手中的文件,拿起那块折叠整齐的亚麻餐巾,铺在料理台上。
动作很慢,很轻。
他没有立刻去拿杯子,而是先倒了一杯清水,放在杯子旁边。
这是一种缓冲。
唐婉从卧室出来时,看到的是这样一个场景。
她穿着那件淡灰色的丝绸睡衣,脸色依旧有些苍白,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醒时的锐利。
她看到叶廷深站在那里,像一尊沉默的雕塑。
而那只白色的瓷杯,孤零零地立在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。
“早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晨起的沙哑。
叶廷深转过身,看着她。
他的表情平静无波,仿佛刚才那些关于条款的权衡从未发生过。
“早。”他回答,“体温降下来了?”
“嗯。”唐婉走到咖啡机旁,背对着他,“老陈看过,说是退烧了。”
她没有看那只杯子。
但她知道叶廷深在看。
这种被窥视的感觉让她本能地紧绷起脊背。
她伸手去拿咖啡豆罐子,手指却在触碰到金属表面的瞬间顿了一下。
罐子冰凉。
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。
“昨晚……”叶廷深开口,声音低沉平稳,“你为什么不喝那杯牛奶?”
问题来得突兀,却又在情理之中。
唐婉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她迅速调整好呼吸,转身面对他,嘴角扯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。
“我不喜欢太甜的东西。”她说,“而且,协议规定你不能守夜,自然也不能强迫我接受你的投喂。”
她在引用规则。
用规则来防御情感。
叶廷深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所以我把杯子放在了床头柜的阴影里。如果你需要,随时可以拿走。如果不喜欢,也可以丢弃。”
这是一句谎言。
杯子没有被丢弃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