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，像无数只指甲在刮擦玻璃。
贺知远站在走廊中央，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。
时间显示：02:14。
距离方婉清把那张贴着“第001张图”的照片发给他，已经过去了十四分钟。
这十四分钟里，他的大脑像被扔进绞肉机，试图从那些破碎的信息里拼凑出真相。
那个摄影师……真的只是摄影师吗？
还是说，正如方婉清所说，他是“镜子”本身？
如果镜子指的是他自己，那意味着这场窥视是双向的自恋；如果镜子指的是另一个男人，那就意味着他的婚姻里，一直潜伏着一个看不见的第三者。
这个念头让贺知远的胃部一阵痉挛。
他不能接受第三种可能。
作为贺氏集团的掌权人，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变量。
婚姻对他而言，是一场精密的商业联姻，也是一场权力的博弈。
他可以给方婉清金钱、地位，甚至宽容她偶尔的小任性，但他绝不允许自己的领地出现不可控的入侵者。
尤其是来自隔壁的入侵者。
贺知远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打开家里的智能安防系统APP。
界面加载得很慢，因为暴雨导致的局部电网波动，信号有些延迟。
终于，监控画面跳了出来。
主卧、次卧、书房、客厅……
所有的摄像头都在线。
除了一个地方。
贺知远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屏幕右下角的一个灰色方块上。
那里原本应该是连接主卧和书房的走廊转角。
但此刻，那里是一片死寂的黑。
不是断电的黑，而是视觉死角。
根据房屋结构图，主卧和次卧之间有一面承重墙，墙体内部有一个狭窄的设备管道井。
而那个管道井的检修口，恰好位于主卧床头柜后方，以及次卧衣柜内侧。
这两个位置，在物理空间上是完全连通的。
只要打通一堵薄墙，或者利用现有的通风管道，就能实现两个房间之间的无声对视。
贺知远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想起那张照片的背景。
明亮的客厅，方婉清坐在落地窗前。
拍摄者的视角，平稳，静止，没有任何晃动。
不像是一个拿着长焦镜头在远处偷拍的陌生人。
更像是一个人，就站在离她不到五米的地方，透过某种隐蔽的缝隙，平静地注视着她。
如果拍摄地点就在隔壁……
那这只手，就不属于外人。
它属于这个家里的人。
属于那个和他同床共枕，每晚在他耳边轻声细语的女人。
“呵。”
贺知远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。
愤怒并没有如期而至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战栗。
那种战栗顺着脊椎爬上来，让他头皮发麻。
原来，所谓的“失控”，并不是因为他失去了控制。
而是因为他早就默许了这种被观看的存在。
就像方婉清说的，他渴望被关注，渴望被掌控。
现在，愿望实现了。
以一种最荒诞、最恐怖的方式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主卧紧闭的门。
门缝底下透出一丝微弱的光。
那是方婉清卧室的灯光。
她没有睡。
她在等。
等他发现，等他恐慌，等他主动走进这个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贺知远握紧手机，指节泛白。
他必须确认一件事。
确认那个“镜子”，到底是不是他以为的那个“人”。
他转身走向主卧门口，手放在门把手上，却没有立刻转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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