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卧的门被推开时，带起一阵潮湿的冷风。
贺知远站在门口，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按灭打火机时的余温。
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，昏黄的光晕在巨大的落地窗玻璃上投下扭曲的倒影。
方婉清就坐在那片光影交界处。
她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真丝睡衣，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，手里把玩着一只银色的Zippo打火机。
*咔哒。*
火苗窜起，又熄灭。
再窜起，再熄灭。
节奏平稳得令人窒息。
贺知远关上门，反锁。
这一声轻响，在暴雨的轰鸣声中微不可闻，却像是一道闸门落下。
他走进去，皮鞋踩在地毯上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在方婉清脸上，试图从她平静的表情里找出一丝破绽。
但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那双眼睛，深邃得像两口枯井，倒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。
“你还没睡。”贺知远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方婉清抬起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等你。”她说，“等你把心里的那点鬼祟清理干净。”
贺知远冷笑一声，走到沙发对面的单人椅上坐下。
他没有看方婉清，而是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手机。
屏幕是黑的，像一块冰冷的墓碑。
“清理什么？”他问，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傲慢和试探，“方婉清，如果你指的是那张照片，我想提醒你，那是侵犯隐私。根据婚内协议第4条，未经同意拍摄伴侣私密影像，属于违约行为。”
他在用规则压人。
这是他的习惯，也是他的武器。
只要站在道德和法律的高地上，他就能掌控局面。
方婉清没说话。
她只是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打火机，金属外壳碰撞出清脆的声响。
然后，她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那是一个U盘。
黑色的，小巧，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她将U盘放在茶几上，推到他面前。
“协议第4条确实规定了隐私权。”方婉清的声音很轻，像羽毛划过耳膜，“但它没规定，如果隐私本身就是一种共谋，该怎么算。”
贺知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方婉清拿起手机，解锁，点开那个加密相册。
她的动作很慢，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贺知远盯着那块发光的屏幕，心跳莫名加速。
他知道她在做什么。
他在等那张图再次出现。
等那个“镜子”再次显现。
但他没想到，方婉清划过的不是上一张。
而是更早的一张。
相册里的第一张。
【加密相册里的第001张图】
文件名：IMG_20231015_020000.jpg
时间戳：凌晨两点整。
贺知远愣住了。
这张图……
他在第一章就在聊天框里见过它。
第二章截图失败，第三章找回像素，第四章发现背景多了一只手，第五章追踪IP到隔壁。
他一直以为，这是偷拍的开始。
是入侵的信号。
但现在，方婉清把它调了出来，不是为了展示恐惧。
而是为了展示真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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