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。
书房里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冰。
石砚没有动。
卫岚也没有动。
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极轻微的嗡嗡声,像某种昆虫濒死的振翅。
那截断掉的钢笔尖,还在地毯上滚了半圈。
最终停在那份《婚内互不干涉协议》的右下角。
红色的印泥还没干透,沾上了黑色的墨迹。
像一道丑陋的伤疤。
石砚看着那道伤疤。
喉咙里发紧。
他想伸手去捡。
但卫岚先动了。
她站起身。
动作很慢,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僵硬。
丝绸睡衣摩擦过桌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空间里,这声音大得刺耳。
“我要去洗漱。”
她说。
语气平淡,仿佛刚才那个被禁锢在桌前、眼神失控的女人不是她。
石砚侧身让开。
他的手臂还撑在桌沿,肌肉紧绷。
卫岚从他身边走过。
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,混合着刚才那杯牛奶的热气。
她没有看他。
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那支断笔。
就像没看见一样。
这种彻底的无视,比愤怒更让人窒息。
石砚站在原地。
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书房的门后。
门关上的瞬间,隔绝了两个世界。
他低下头。
目光落在那份协议上。
纸张边缘微微卷起,那是他之前无意识摩挲过的痕迹。
现在,上面多了一滴黑色的墨水。
以及……
他弯腰,捡起那截断掉的钢笔尖。
金属冰凉,硌着掌心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浴室水龙头打开的声音。
水流声很大。
像是在掩盖什么。
又像是在清洗掉刚才所有的不堪。
石砚握紧了手中的断笔。
指节泛白。
他本该立刻追上去。
或者至少,把这支笔扔掉。
但他没有。
鬼使神差地,他借着窗外闪电划过的微光,仔细端详起这支笔。
这是一支万宝龙。
卫岚从不使用廉价文具。
这支笔是她结婚纪念日那天,自己送给自己的礼物。
笔杆是黑色的树脂。
但在断口处,光线折射的角度有些奇怪。
石砚眯起眼睛。
他将断笔凑到眼前。
在断裂的金属笔夹内侧,有一行极小的刻字。
以前他从未注意过。
因为平时这支笔总是插在笔筒里,或者被她握在手里书写,那些位置都被遮挡。
只有折断的一瞬间,只有在这种狼狈的时刻,他才看到了这个秘密。
S.Y.
W.L.
石砚的呼吸停滞了一秒。
S.Y. 是石砚。
W.L. 是卫岚。
这两个缩写,并排刻在一起。
字体工整,笔画深峻。
不像是一时兴起的涂鸦。
更像是……
某种宣誓。
或者是……
诅咒?
石砚的手指颤抖了一下。
记忆深处,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角。
三年前。
大学图书馆的闭馆音乐响起时。
卫岚曾拿着这支笔,在一张借书卡背面写过什么。
当时他凑过去看。
只看到一片空白。
他说:“写完了吗?”
卫岚合上书,淡淡地说:“没什么重要的。”
原来。
那不是空白。
那是他们名字的缩写。
而她一直把它带在身边。
带到了这场商业联姻里。
带到了这张冰冷的书桌前。
“哗啦——”
浴室的水声突然变大。
像是有人在故意制造噪音。
掩盖内心的慌乱。
石砚猛地回过神。
他将断笔紧紧攥在手心。
尖锐的笔尖刺破皮肤,渗出一丝血珠。
疼痛让他清醒。
他意识到,自己刚刚窥探了一个不该知道的秘密。
而这个秘密,正在摧毁他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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