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更大了。
暴雨前的闷雷在云层深处翻滚，像某种巨兽压抑的喘息。
书房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。
石砚没有开灯。
黑暗是一种保护色，也是他此刻唯一的底气。
他站在书桌前，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抚摸过协议纸面的触感。
粗糙的纤维感顺着神经末梢蔓延。
那是卫岚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她筑起的高墙。
他低头看向桌面。
那份《婚内互不干涉协议》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白色的纸张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冽的光。
第一章它被压在厚重的精装书下，像是一个隐秘的秘密。
第二章，杯底的水渍在纸上晕开一个模糊的圆印，像是某种无声的抗议。
第三章，他的指腹无意识摩挲过它的边角，试图从冰冷的文字里读出温度。
第四章，卫岚将它推到桌沿，悬空的那一半摇摇欲坠，随时准备坠落。
而此刻，第五章。
石砚重新抚平了它。
但他留下了指纹。
五个清晰的、带着体温的印记，盖在了“情感独立”那一栏的字迹上。
那是越界的证据。
也是他笨拙的挽留。
他拿起那杯牛奶。
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，冰凉刺骨。
但杯中的液体是热的。
四十度左右。
这是他能控制的最安全的温度。
既不会烫伤她，又能通过触觉传递一种名为“关心”的信号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转身走向卧室的方向。
走廊很长。
地毯吸收了脚步声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公寓里回荡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，虚浮而不真实。
他走到卫岚的房门前。
门缝里没有透出任何光线。
里面一片死寂。
石砚抬起手。
指节悬在半空。
犹豫了一秒。
然后轻轻叩击。
笃。
笃。
声音很轻。
但在寂静的深夜里，却显得格外清晰。
没有人回应。
他没有退后。
而是再次抬手，这次稍微加重了力道。
笃笃。
两声短促而坚定的敲击。
门内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。
像是衣料摩擦的声音。
接着，门锁转动的咔哒声响起。
门开了。
卫岚站在门口。
她穿着那件深灰色的丝绸睡衣。
细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，镜片后是一双清冷疏离的眼睛。
手里依旧拿着那支钢笔。
笔尖朝下，像是一把随时可以刺出的匕首。
她的头发有些凌乱，几缕发丝垂在脸颊旁。
脸色苍白，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。
连续三天熬夜工作，透支了她的精力，也削弱了她维持完美的能力。
“石先生。”
她开口。
声音平静，听不出情绪。
就像是在叫一个陌生的同事。
石砚看着她的眼睛。
在那一瞬间，他看到了昨晚她眼中闪过的恐惧。
那不是针对他的。
而是源自骨髓深处的、对被抛弃的恐惧。
那种恐惧如此真实，如此沉重。
让他几乎想要伸手去拥抱那个惊慌失措的灵魂。
但他克制住了。
他只是将手中的牛奶递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