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灯还在闪烁。
频率比刚才快了一拍。
像是一颗病态的心脏，在狭窄的操作间里急促地搏动。
姜启站在原地，嘴角那层白色的晶体还没有完全干透。
他抬起手，用拇指指腹狠狠蹭过下唇。
粗糙的颗粒感摩擦着皮肤，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。
那不是盐。
也不是普通的化学沉淀。
他在脑海里迅速调取净化中心的《废弃物分类手册》第42页。
那里写着：高浓度有机残留物在接触特定氧化剂后，会形成碳酸钙质感的硬壳。
但这里的空气里没有氧化剂。
只有窗外倒灌进来的、带着酸味的潮湿雾气。
这意味着，那袋垃圾里的东西，本身就是一种强效的干燥剂载体。
它在吞噬水分。
甚至……在吞噬热量。
姜启放下手，指尖上沾着一抹透明的粉末。
他看了一眼玻璃窗外的褚严。
褚严依旧站在那里，黑色的制服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。
他手中的平板终端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，但他另一只手的手指却在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笃。
笃。
笃。
节奏平稳，冷酷，像是在给姜启的生命倒计时。
“姜启。”
褚严的声音透过隔音玻璃传进来，经过扩音器的处理，显得有些失真，温和却带着金属的回响。
“你的‘平衡’只是暂时的。”
“系统检测到你的体表温度下降了0.3度。”
“结晶过程吸热。你正在成为热源。”
姜启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盯着地上的那个黑色塑料袋。
袋子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。
之前那些滑腻的粘液已经大部分被他吞了下去。
现在袋子里剩下的，是固体部分。
几块灰白色的、类似干枯海绵状的纤维团。
它们静静地躺在袋底，散发着一种陈旧的、发霉的味道。
那是这一轮清理任务中，被判定为“多余”的部分。
按照规则，这些物质必须被移除出操作间，进入焚烧炉。
一旦离开这个封闭空间，重量就会减少。
重量减少，就是“产出”。
产出，意味着异常。
异常，意味着清除。
姜启的胃部再次痉挛起来。
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饥饿。
更准确地说，是因为体内那股刚刚形成的“平衡”需要新的燃料来维持。
他必须吃掉它们。
全部吃掉。
让它们的重量重新回到他的身体里。
让他自己变成那个“无产出”的黑洞。
姜启深吸一口气。
冷空气灌入肺叶，激起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他弯下腰，伸手抓住了那个黑色塑料袋的边缘。
塑料薄膜发出轻微的撕裂声，像是某种生物的低语。
他将袋子提了起来。
很轻。
比之前的液体残渣还要轻。
但这轻盈的重量，压在他的手腕上，却像是一座山。
因为这里面装着他的命。
褚严停下了敲击桌面的手指。
他微微前倾身体，那张冷漠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那是一种猎人在看着猎物踏入陷阱时的表情。
“开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