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“老施面馆”斑驳的玻璃窗上,发出沉闷的巨响,像是无数只手掌在疯狂拍打求救。
屋内光线昏暗。
跳闸后的黑暗并不纯粹,偶尔划过的闪电将狭小的空间切割成惨白的碎片,随即又被更深的阴影吞没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樟木案板散发出的陈年气息。
施远靠在柜台后,脸色比窗外的夜色还要苍白几分。
他右手死死按着胸口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三年的寿元被那株灵草抽干,此刻正化作一阵阵地绞痛,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但他站得很直。
像一截枯死的树干,虽然失去了生机,却还保持着最后的倔强。
季德发站在门口,廉价西装的领口已经被雨水打湿,贴在脖颈上,显得狼狈不堪。
他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欠条,另一只手紧紧抓着门框,指关节同样发白。
他在等。
等施远倒下,或者求饶。
但施远只是沉默地擦拭着案板。
一下,两下。
动作机械,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感。
“你就不怕我报警?”
季德发的声音有些颤抖,不知是因为冷,还是因为恐惧。
他看不清施远的表情。
在那忽明忽暗的光线中,施远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。
这种未知让他感到不安。
施远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停下手中的动作,从柜台下摸出一张纸和一支笔。
纸张是普通的A4打印纸,背面已经有些发黄。
笔是那种最便宜的黑色圆珠笔,笔帽上还缺了一块塑料。
他将纸铺在案板上,压住边缘。
然后,他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。
那是这碗面的“定金”,也是某种仪式的开端。
硬币落在纸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。
在暴雨的轰鸣声中,这声音微不可闻,却让季德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“签了它。”
施远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他没有看季德发,目光落在案板中央。
那里有一道深深的刀痕,那是多年前留下的印记。
而在刀痕的中心,一点微弱的绿色正在闪烁。
那不是光。
那是残留的灵气。
案板上的第一株灵草,核心化为灰烬融入汤中后,并未完全消散。
它的最后一丝本源,依附在这块跟随施远多年的樟木案板上。
它在呼吸。
极其微弱,却真实存在。
季德发眯起眼睛。
他凑近了一些,试图看清那是什么。
闪电再次划过。
借着那一瞬的光芒,他看见施远伸出了左手食指。
指尖轻轻点在案板的那抹绿意上。
指尖与木纹接触的瞬间,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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