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青石板上溅起的泥点，带着深秋的刺骨寒意，扑打在程凡苍白的脸上。
演武场中央，那本厚重的黑皮账册——《外门弟子灵力总录》，正被一双颤抖的手死死按住。
那是严执事的手指。
指尖的金戒指在雷光下闪烁，感应着周围狂暴的灵力波动。
但他按不住。
因为此刻，这本象征着青云宗绝对秩序的账册，正在程凡的手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“程凡！你疯了！”
严执事的声音嘶哑，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。
他眯着眼，试图从程凡平淡的眼神里找出哪怕一丝慌乱。
但没有。
程凡只是看着那页纸。
上面记载着昨晚子时，三百名低阶弟子的灵力被清零的记录。
也记载着他，程凡，如何成为那个唯一的例外。
或者说，曾经是的。
“严执事。”
程凡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幕。
“你在找什么？”
严执事一愣。
他当然知道自己在找什么。
他在找那枚金戒指传来的信号。
戒指告诉他，只要撕掉这一页，或者烧毁它，所有证据就会消失。
天道账本的底层逻辑是“因果闭环”。
只要记录不存在，因果就不成立。
这是青云宗立派千年的铁律，也是严执事敢于贪污、敢于抹杀真相的根本依仗。
“把书放下！”
严执事怒吼，周身灵力爆发。
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山岳般压下，直奔程凡的天灵盖。
周围的守卫立刻上前，刀锋出鞘，寒光凛冽。
赵管事缩在角落，浑身发抖，连头都不敢抬。
他知道，一旦程凡反抗失败，等待他的将是万劫不复。
但程凡没有退。
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。
燃烧本命精血的代价，让他的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，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。
寒毒在四肢百骸游走，带来阵阵冰凉的麻痹感。
可他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“你想掩盖？”
程凡反问。
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。
严执事瞳孔骤缩。
他没想到这个废人还敢说话。
更没想到，程凡竟然看穿了他的意图。
“你以为，烧了这页纸，就能证明你是清白的？”
程凡抬起手。
那只手瘦骨嶙峋，指节泛白。
但他轻轻捏住了《外门弟子灵力总录》的一角。
那一页，正是昨夜子时，灵力转移的关键节点。
也是严执事贪腐的铁证。
“天道不察人心，只察因果。”
程凡低声说道。
“你篡改数据，是因为你觉得天道看不见。”
“但你忘了。”
他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。
“天道账本，最忌讳的就是‘逻辑悖论’。”
严执事脸色大变。
他想冲上去抢夺。
但程凡的动作更快。
不是抢夺。
而是……撕扯。
程凡双手发力。
并没有使用灵力。
仅仅凭借肉体凡胎的力量，加上那股燃烧精血带来的最后爆发力。
“嘶啦——”
清脆的裂帛声，在暴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黑皮账册厚重坚韧，寻常人根本无法徒手撕开。
但在程凡手中，那一页关键记录，硬生生被扯了下来。
纸张断裂处，参差不齐。
墨迹未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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