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钟声沉闷地敲响了第一下。
声音不大，却像重锤砸在程凡的心口。
窗外的暴雨更急了，雨水顺着演武场的青石缝隙渗入，发出细微的嘶嘶声。
这里已经聚集了数百名外门弟子。
他们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，想看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程凡如何被逐出宗门。
此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地中央。
严执事站在高台上，青色法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手里捏着那本厚重的《外门弟子灵力总录》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那黑皮账册表面湿漉漉的，沾满了泥点，像是刚从雨里捞出来的一样。
但没人敢去擦。
因为严执事的眼神比雨还冷。
“程凡。”
严执事的声音缓慢，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威严。
“你伪造账目，扰乱宗门秩序，证据确凿。”
他抬起手，将那本账册重重地拍在面前的石桌上。
啪的一声脆响。
灰尘扬起，混合着霉味，钻进每个人的鼻腔。
赵管事缩在角落里，头埋得很低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
他知道程凡是被冤枉的。
但他更知道，如果这时候开口，下一个消失的就是自己。
林师姐站在人群前排，拳头攥得紧紧的。
她想冲上去，却被旁边的人死死拉住。
“闭嘴！你想死吗？”
她咬紧牙关，眼眶发红，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程凡独自面对这一切。
程凡没有看严执事。
他的目光落在账册上。
那里有一行刚刚浮现的数字：300。
那是他被错误扣除的灵力额度。
也是严执事贪污的铁证。
“执事大人说得好。”
程凡终于开口。
声音平淡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证据确凿？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青石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“那么，请执事解释一下，第七十三页上的‘损耗’二字，是谁用特制的隐形墨水写下的？”
这句话一出，周围瞬间安静下来。
连雨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。
严执事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没想到程凡会问这个。
更没想到，程凡竟然真的查到了这一步。
“放肆！”
严执事怒喝一声，试图掩盖慌乱。
“一个废柴弟子，懂什么隐形墨水？分明是你为了抵赖，故意栽赃陷害！”
他眯起眼睛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金戒指。
那枚戒指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
那是青云宗执法堂的制式物品，能感应灵力波动。
平时只有高阶长老才能佩戴。
严执事戴它，是为了显示自己的身份和权威。
但现在，这枚戒指成了最大的破绽。
程凡盯着那枚戒指。
他没有反驳，也没有争辩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，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“我不需要解释。”
程凡淡淡地说道。
“我只需要问一个问题。”
“昨晚子时前一刻，执事大人的灵力波动，为何与账册上‘损耗’产生的时间点完全吻合？”
这话一出，严执事脸色骤变。
周围的弟子们也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灵力波动？什么意思？”
“难道严执事昨晚动了账册？”
“可是账册有防御机制啊……”
议论声越来越大。
严执事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他引以为傲的秩序，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。
“你胡说什么！”
严执事厉声道。
“本座昨晚一直在闭关，何曾去过账房？”
他说得斩钉截铁，试图用气势压倒众人。
但程凡摇了摇头。
“闭关？”
程凡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。
“如果执事真的在闭关，为什么您的灵戒上，还残留着未散去的墨汁气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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