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屋顶，震得窗棂上的积灰簌簌落下。
程凡没有看严执事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。他的目光死死锁在《外门弟子灵力总录》那本厚重的黑皮账册上。
墨汁并未干涸。
相反，那些渗入纸张纤维的银灰色液体，正在像活物一般缓慢游走。它们避开了朱砂笔留下的红色批注，沿着羊皮纸天然的纹理，向深处渗透。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严执事的声音有些发颤，他手中的短刀虽然被那股无形的力量震退，但他眼中的杀意并未消散，反而因为恐慌而变得更加尖锐。
程凡没有回答。
他在听。
听纸张内部细微的撕裂声，那是灵力回路被强行改写的声音。
《灵簿》不仅是记录工具，更是青云宗维持秩序的底层逻辑。当逻辑出现悖论，它不会沉默，它会通过异象来警示。
刚才显影出的那只“眼睛”，正是这种警示。
但现在，那只眼睛闭上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行行重新排列的数字。
程凡的瞳孔微微收缩。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：墨汁掩盖的不仅仅是那一处篡改，它在触发账册的自我修复机制时，意外激活了底层的代码漏洞。
这个漏洞，能让所有被标记为“异常”的数据，暂时进入一种“悬浮状态”。
也就是说，只要不彻底确认，这些数字就可以被再次修改。
“赵管事！”
严执事突然大喊一声，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账房角落的阴影里，一个瘦小的身影猛地一颤。
赵管事手里捧着一块湿漉漉的抹布，脸色惨白如纸。他原本只是想进来擦拭桌面的雨水，却没想到撞见了这一幕。
“执……执事大人。”赵管事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，带着明显的颤抖，“我、我只是来擦桌子……”
“擦桌子？”严执事冷笑一声，手指紧紧扣住那枚能感应灵力波动的金戒指，“这里有一滩墨迹，还有这本该死的账册。你来得正好，把它清理干净。立刻。”
程凡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清理？
一旦抹布盖上去，墨汁与羊皮纸混合，那个刚刚形成的“悬浮状态”就会永久固化。到时候，严执事想改都改不了，而他自己也将成为唯一的罪证。
严执事在赌。
赌赵管事不敢违抗命令，赌程凡没有机会再做任何动作。
“执事大人，”程凡终于开口，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，“账册乃宗门重器，岂容私手触碰？若沾染污秽，审计堂那边如何交代？”
“审计堂？”严执事眯起眼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，“今晚子时过后，外门弟子的灵力额度将永久锁定。在此之前，一切数据都是‘草稿’。赵管事，动手。”
赵管事犹豫了一下，目光在程凡和严执事之间游移。
他看到了程凡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，也看到了严执事手中那柄泛着幽蓝光泽的短刀。
最终，畏惧战胜了良知。
赵管事低着头，一步步走向书桌。他手中的抹布已经浸透了雨水，散发着潮湿的霉味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