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闷雷滚过,震得窗棂微微发颤。
屋内的沉香早已燃尽,只剩下一缕冷灰的味道,混着暴雨将至时特有的土腥气,沉甸甸地压在余婉的心口。
她端坐在太师椅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头那块绣着缠枝莲的帕子。
帕子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,正如她此刻看似平静、实则紧绷的神经。
酉时未至,天色却已暗如黄昏。
乌云压顶,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,将这座深宅大院彻底淹没。
余婉知道,彭渊就要回来了。
而在那之前,她必须完成最后一场“教导”。
春桃低着头,站在角落,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折好的纸条。
她的脸色苍白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刚才去偏院那一遭,如同在刀尖上跳舞。
她不敢看余婉的眼睛,只敢盯着地面那方青砖。
“主母,”春桃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素姑娘……她接了。”
余婉眼皮未抬,语调平稳如水:“哦?”
“她没哭,也没闹。”春桃咽了口唾沫,“只是拿着那块染血的竹片,看了许久。然后……她把琴谱烧了。”
余婉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烧了?
那张能作为筹码、能证明彭渊私情的琴谱,就这么被她毁了?
这不合常理。
彭素虽清高,却不至于愚蠢到自毁前程。
除非……她另有打算。
余婉心中升起一丝不安,但很快被更深的寒意压下。
她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裙摆。
“既然她烧了,便随她去。”余婉淡淡道,“今日之事,不在琴谱,而在‘礼’。”
她走到案前,目光落在旁边静静躺着一卷《女诫》竹简上。
那是余家祖传的规矩,也是余婉手中最锋利的剑。
竹简表面光滑,泛着幽暗的光泽。
第一章时,它静置案头,高高在上;第二章,被余氏指尖划过,带着审视与轻蔑;第三章,被孤女颤抖的手触碰,充满了恐惧与好奇;第四章,被余氏强行按在孤女掌心,那是权力的碾压;第五章,被孤女试图丢弃却被拾起,那是无声的反抗;第六章,被血渍浸染并摔碎,那是彻底的决裂。
如今,它是完整的。
或者说,是等待被重新定义的。
余婉伸出手,指尖轻轻抚过竹简的边缘。
冰凉,坚硬,不可撼动。
就像这吃人的礼教,一旦确立,便无人能逃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。
彭渊进来了。
他一身湿衣,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。
身后跟着两个小厮,抬着一个黑漆漆的箱子。
“夫人。”彭渊拱手行礼,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,“让你久等了。”
余婉微微颔首,神色淡然:“夫君归来,妾身欣喜不及,何来久等之说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,却透着一股疏离。
彭渊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一声。
他走到案前,放下手中的油纸伞。
雨水顺着伞骨滴落,在地面上晕开一片深色。
“书房……出事了。”彭渊低声说道,眼神闪烁。
余婉心中一紧,面上却不显:“何事?”
彭渊深吸一口气,从怀中掏出一块焦黑的木炭。
那是书房梁柱上掉下来的一块残骸。
“方才雷雨大作,书房里的几盏油灯突然熄灭。”彭渊缓缓说道,“待仆人们点起备用灯火,却发现……书房一角起了火。”
余婉瞳孔微缩。
起火?
在这个节骨眼上?
“火势不大,很快就扑灭了。”彭渊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“但……那半张琴谱,连同那个染血的竹片,都化成了灰烬。”
余婉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。
果然。
彭素烧了琴谱。
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。
最糟糕的是,彭渊接下来的话。
“我在清理现场时,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。”彭渊从箱子里拿出一卷东西。
那是一卷《女诫》竹简。
但它不再是完整的。
其中几根竹简被折断,断口参差不齐,像是被人用力掰断的。
而在这些断简之间,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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