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，却怎么也刮不净那层厚重的水幕。
车厢内死寂得像一口深井。
严知意坐在副驾驶，双手紧紧攥着裙摆，指节泛白。
顾延之握着方向盘，指节同样用力到发青。
他开得很慢，像是在驾驶一艘即将沉没的船。
引擎的低鸣声被雨声吞没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声。
那是这密闭空间里唯一的活物气息。
“刚才在律所……”
顾延之突然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他没有看严知意，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路灯。
“你松开手的那一刻。”
严知意的身体微微一僵。
她垂下眼帘，看着自己膝盖上那道并不存在的褶皱。
“为什么？”
顾延之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半小时的问题。
那一刻，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愤怒，应该抢夺，应该不惜一切代价留住那份能证明他父亲身份的报告。
可他的手松开了。
不是无力。
是本能。
一种比愤怒更原始、更深层的本能在驱使着他。
他害怕。
怕自己的动作太重，会伤到她。
哪怕是在争夺一份该死的文件。
哪怕是在婚姻破裂的边缘。
这种恐惧让他感到荒谬，更让他感到彻骨的寒冷。
严知意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侧过头，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霓虹。
那些光晕在雨水中晕染开来，像是一团团化不开的墨。
“因为你知道。”
她轻声说。
语气平淡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“你知道我宁愿毁掉证据，也不愿让你看到它背后的东西。”
顾延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。
袖扣冰凉，硌着他的皮肤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他追问。
眼神终于从前方移开，落在了严知意的侧脸上。
那张脸苍白而平静，像是一尊精致的瓷器。
可他知道，瓷器的下面，藏着裂痕。
严知意转过头，迎上他的目光。
她的眼睛里没有泪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“顾延之，你真的以为，这五年我只是因为不爱了才离开吗？”
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。
“如果只是因为不爱，我可以走得体面，可以拿钱走人，可以从此消失在你的世界里。”
“但我没有。”
“我带着孩子躲了起来。”
“因为我发现，你们顾家想要的，不是一个儿子。”
“而是一个实验品。”
这几个字像是一把尖刀，精准地刺进了顾延之的心脏。
他踩下了刹车。
车子停在路边一处昏暗的街角。
雨刷器还在机械地摆动，发出单调的声响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他的声音颤抖起来，之前的伪装瞬间崩塌。
眼底的血丝更加明显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你在胡说什么？”
严知意看着他失控的样子，心里却没有丝毫快意。
只有无尽的悲凉。
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。
里面装着几张皱巴巴的照片，和一份已经湿透、字迹模糊的复印件。
那是《亲子鉴定报告》的残骸。
在垃圾桶里被雨水浸透后，它并没有彻底消失。
而是变成了一团无法辨认的废纸，但在某些特定的角度，依然能看出原本的结构。
现在，它躺在严知意的手里。
不再是证据。
而是罪证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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