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傍晚，暴雨将至。
市中心这家律所的会议室，冷气开得极足。
窗外的天色像被泼了浓墨，雷声在云层深处闷响，震得玻璃窗微微发颤。
室内却安静得可怕。
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。
严知意坐在长桌的一端。
她的面前，放着两份已经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。
纸张洁白，边缘锋利，像两把尚未出鞘的刀。
而在两份协议书的中间，夹着一份A4纸文件。
那是《亲子鉴定报告》。
此刻，它正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塑封的边缘有些卷曲，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。
石律师站在桌旁，手里拿着钢笔，手指悬在半空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，镜片后的目光有些闪烁。
“严小姐，顾先生。”
他的声音干涩，像是喉咙里卡着沙砾。
“如果……如果没有其他异议，我们可以开始签署程序了。”
严知意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垂着眼眸，看着那份报告。
报告上那一行加粗的黑体字——‘排除生物学父亲’，像是一只冰冷的眼睛，死死盯着她。
五年前，就是这行字，让她像个疯子一样逃离了顾家。
五年后，又是这行字，成了她切断过去唯一的绳索。
只要签了字。
只要拿了离婚证。
她就能带着念念，彻底消失在这个城市。
再也不用面对那些恶意的揣测，再也不用担心孩子被卷入顾家那些见不得光的漩涡。
代价是尊严。
但她不在乎。
只要能保护念念，哪怕要把自己剥皮拆骨，她也甘之如饴。
“签字吧。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。
顾延之坐在长桌的另一端。
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
只是那领口微微敞开，露出一点苍白的锁骨。
他的眼神深邃，眼底布满血丝，像是几天几夜未曾合眼。
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在忍耐。
忍耐着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、几乎要将他吞噬的荒谬感。
那张匿名短信里的照片，那份所谓的“鉴定报告”……
这一切都太巧了。
巧得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。
但他不能现在发作。
石律师在场。
法律程序必须完美。
他需要时间。
需要时间去查清楚，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。
需要时间去确认，那个被他遗忘在角落里的疑点，究竟是不是真的。
严知意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苍白，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那双眼睛里，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看不出任何波澜。
“好。”
她简短地应了一声。
伸手去拿桌上的钢笔。
笔身冰凉，刺得指尖生疼。
就在笔尖即将触碰到纸面的瞬间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。
石律师整理文件时，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文件夹。
夹在文件夹深处的另一份文件滑落出来。
那不是离婚协议。
那是一份厚厚的档案袋。
封口处贴着红色的标签，写着几个醒目的字：
【顾氏集团内部医疗记录·绝密】
档案袋重重地摔在桌面上。
震得那份《亲子鉴定报告》跳了起来。
然后，缓缓滑落，摊开在两人中间。
空气瞬间凝固。
严知意的呼吸停滞了一拍。
顾延之的眼神骤然锐利，像是一把出鞘的剑。
石律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手忙脚乱地去捡那个档案袋，手指颤抖得厉害。
“对、对不起……”
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想把这些备用文件收起来……”
他想补救。
但为时已晚。
那份档案袋敞开着。
里面露出的几张纸页上，赫然印着“基因序列比对”、“样本来源：顾延之（父）”、“样本来源：严知意（母）”的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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