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节的上海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。
这种味道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膜，紧紧裹住夏家老宅那栋建于民国时期的洋房。
邓曼站在门口，伞尖滴落的水珠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。
她没有打伞，任由细雨落在发梢。
手里捏着那份已盖章的离婚协议书原件。
纸张边缘有些卷曲，那是这半个月来，她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。
红色的印章鲜红刺眼，像是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。
今天，是董事会前夜。
也是夏廷洲宣布订婚的日子。
他以为只要切断她的退路，就能让她跪地求饶。
但他忘了，猎人在设陷阱时，往往忽略脚下的泥土是否松软。
邓曼抬起手，按响了门铃。
声音清脆，穿透了厚重的木门。
几秒后，门开了。
开门的不是管家，而是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。
他们身形高大，挡住了屋内透出的暖光。
眼神冷漠，像两尊没有生命的雕像。
「邓小姐，老爷身体不适，不见客。」
左边的男人开口，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。
邓曼没有后退。
她微微仰头，目光越过两人的肩膀，看向昏暗的客厅深处。
那里坐着一个人影，模糊不清。
是夏老爷子，夏廷洲的父亲，也是夏氏集团真正的掌舵人。
「我找夏廷洲。」
邓曼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。
「关于林氏注资的事，我想当面确认一下细节。」
右边的男人眉头微皱：「先生正在休息，任何关于公司的事，请通过官方渠道……」
「我不是来谈工作的。」
邓曼打断了他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屏幕亮着。
上面是一张截图。
陈秘书袖扣的特写，以及那个双头鹰Logo的高清放大图。
「这是林婉儿父亲公司的内部信物。」
邓曼将手机递近了一些。
「如果我没猜错，夏廷洲所谓的‘新欢家族支持’，不过是借壳上市的空头支票。而陈秘书，是这笔交易的关键中间人。」
两个保镖对视一眼。
他们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迟疑。
这种迟疑，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级别的秘密。
他们是保镖，不是律师。
他们只负责执行命令，不负责判断真伪。
「请让开。」
邓曼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「否则，我会直接联系纪委，举报夏氏涉嫌商业贿赂和洗钱。」
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，投入了平静的湖面。
屋内的阴影里，传来一声咳嗽。
苍老，沙哑，却带着威严。
「让她进来。」
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。
两个保镖侧身让开了一条缝。
邓曼走进屋内。
门在她身后关上，隔绝了外面的雨声。
客厅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檀香味。
混合着药膏的气息。
夏老爷子坐在轮椅上，背对着窗户。
逆光中，他的轮廓显得佝偻而疲惫。
夏廷洲站在一旁，手里端着一杯茶。
他的西装依旧笔挺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
但邓曼注意到，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。
茶杯里的水面，泛起细微的涟漪。
「曼曼。」
夏老爷子缓缓转过头。
他的眼睛浑浊，却锐利如刀。
「你越来越不懂规矩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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