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裹尸布，紧紧裹住上海市中心的每一寸空气。
区公证处的冷气开得很足，却压不住走廊里那股陈旧的霉味。
邓曼坐在长条木椅的最末端，膝盖上放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。
包里装着一份《离婚协议书》原件。
纸张已经过律师审核，条款清晰，印章鲜红。
这是她这半年来，从夏廷洲身边一点点剥离出的、最干净的战利品。
她的目光落在对面玻璃门上的倒影。
夏廷洲正站在门口，手里捏着最新款的手机。
屏幕亮着，显示着家庭群的聊天界面。
就在十分钟前，他在群里发了一张B超单，配文只有两个字：‘好消息’。
背景是林婉儿那辆崭新的保时捷内饰，以及角落里隐约露出的、属于邓曼婚房的那款地毯花纹。
那是赤裸裸的羞辱。
也是宣战的号角。
邓曼看着玻璃映出的夏廷洲。
他的脸色先是涨红，像是被当众扒光了衣服。
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三秒。
他想发火，想撤回那条消息，想解释什么。
但群里有夏家的长辈，有夏氏的高管，还有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共同好友。
一旦失态，掌控者的形象就会崩塌。
他最终只是僵硬地笑着，对着屏幕打字，然后颤抖着手指，一条一条删除了朋友圈的转发记录。
动作笨拙，像是一个偷腥后怕被主人发现的孩子。
邓曼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。
她拿起手机，看了一眼时间。
下午两点十五分。
公证处的工作人员即将下班。
如果今天不能完成签字盖章的备案，夏廷洲就有机会伪造签名，或者篡改条款。
她必须快。
“邓小姐。”
公证员推开玻璃门，声音平淡，“请出示身份证和协议书。”
邓曼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。
她从包里拿出文件，递过去。
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，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感。
这是法律赋予她的武器。
而在她身后，夏廷洲终于走进了大厅。
他换了一副表情。
嘴角挂着虚伪的笑，眼神里却透着阴鸷。
他走到邓曼身边，压低声音：“曼曼，闹够了吗？”
邓曼没有回头。
“我在办正事。”
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柜里的冻肉。
夏廷洲嗤笑一声，看向公证员：“这位是……”
“前妻。”邓曼简短地回答。
公证员皱了皱眉，但没有多问，只是指了指旁边的签字桌。
就在邓曼准备落座时，大厅顶部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两下。
啪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空间。
只有应急指示灯发出幽绿的光。
邓曼心头一紧。
停电来得太巧。
太像精心策划的意外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夏廷洲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邓曼摸出手机，打开闪光灯。
光束划破黑暗，照亮了前方的签字桌。
桌上空无一人。
但旁边站着一个人。
陈秘书。
他是夏廷洲的贴身助理，此刻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，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。
在手电筒的光束下，他的脸色苍白如纸。
“邓小姐，抱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