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的老宅位于城西的梧桐区,是一栋爬满爬山虎的红砖小楼。
这里离萧家所在的市中心有两小时车程。
余诚把车停在巷口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
秋夜的凉风穿过枯黄的树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像极了那首《月光奏鸣曲》里,低音区连绵不断的琶音。
他推开车门,手里攥着那张被撕成两半的《离婚协议书》。
左半边在左手,右半边在右手。
纸张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某种撕裂伤口。
这是第六章结束时,他亲手撕碎的。
也是他和萧家最后一点体面的终结。
此刻,这两半纸片在他掌心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而是因为愤怒。
以及一种即将揭开真相的战栗。
老宅的大铁门虚掩着。
门口挂着“查封”的封条,红纸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但封条下面,有人用透明胶带加固过。
说明这里虽然被法院查封,却并没有真正锁死。
或者说,有人并不在意这层法律上的屏障。
余诚跨过门槛。
院子里杂草丛生,齐腰高。
曾经父亲种下的月季早已枯萎,只剩下黑色的枝干刺向夜空。
他走向二楼的主卧。
那是父亲生前最爱待的地方。
也是录音笔里,那段神秘旋律最初响起的地方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。
余诚打开手机手电筒。
光束切开黑暗,照亮了墙皮剥落的墙面。
每一道裂痕,都像是一张扭曲的脸。
他在三楼的阁楼停下脚步。
那里有一架钢琴。
一架斯坦威三角钢琴。
琴盖紧闭,落满了灰尘。
余诚没有碰钢琴。
他知道,父亲留下的线索不在琴键上,而在琴谱里。
或者,在琴旁的某个抽屉里。
他走到书桌前。
这是一张老式的红木书桌,桌面已经被岁月磨得发白。
抽屉拉不开。
上面贴着一枚火漆印章。
印泥已经干涸发黑。
余诚伸出手指,轻轻按在火漆上。
脆响。
火漆碎裂的声音。
很轻。
但在寂静的阁楼里,却像是一声枪响。
抽屉滑开了。
里面空荡荡的。
只有一封信。
信纸泛黄,封口处写着“致婉儿”。
字迹是父亲的。
余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拿起信。
就在这时。
楼下传来了一声咳嗽。
接着是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节奏缓慢,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余诚迅速将信塞进怀里。
转身看向楼梯口。
一个女人走了上来。
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旗袍,和萧美兰那天穿的一模一样。
只是这件更旧,领口还开着一颗扣子。
她是萧国栋的情妇,叫苏曼。
苏曼手里拿着一只打火机。
火焰在她指尖跳动,映着她那张涂着浓妆的脸。
“余先生。”
苏曼笑了。
声音尖细,像是指甲刮过玻璃。
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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