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店旋转门外的风,带着深秋特有的凛冽,卷着枯叶拍打在余诚的西装下摆上。
他并没有立刻离开。
而是站在台阶下的阴影里,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已经被揉皱、又被强行塞回口袋的《离婚协议书》。
纸张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平整,边缘泛着毛躁的白色纤维,像是一块被反复咀嚼后吐出的残渣。
周围还有几个没来得及走远的亲戚,正探头探脑地往大厅里张望。
他们看到了余诚,也看到了他手中那张熟悉的A4纸。
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“那就是余诚?刚才在里面闹得那么凶?”
“听说岳母被他气晕了?还是被保安架出去的?”
“啧啧,这男人心真狠。林婉可是萧家捧在手心里的宝贝。”
“嘘,小声点。你看他那眼神,跟看死人一样。”
余诚充耳不闻。
他的手指修长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拇指抵住纸张的一角,轻轻向上一挑。
嘶啦。
一声清脆的裂帛之音,在嘈杂的人声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第一道裂痕出现。
紧接着,是第二道。
第三道。
他将那张曾经被视为家庭纽带、被视为恩赐、被视为枷锁的《离婚协议书》,彻底撕成了两半。
动作不快,也不慢。
每一秒都精准得像是在切割某种早已坏死的组织。
左手的一半,被他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。
右手的那一半,他攥紧,然后放回了左侧胸口的内袋。
那里贴着他的心脏。
冰凉,坚硬,再无牵挂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抬起头,看向街道尽头。
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,引擎盖上的雨刷器静止不动,像是在等待一场即将到来的洗礼。
老陈说的“风向变了”,指的并不是什么玄学的运势。
而是证据链的闭环。
萧国栋挪用公款的账目,已经在昨晚十点三十分,同步发送到了经侦大队和萧氏集团审计部的邮箱。
萧美兰试图掌控资源的幻想,早在她以为自己在录像羞辱余诚的时候,就已经崩塌。
她不知道的是,那支录音笔录下的,不是余诚的屈辱,而是她承认“萧家资金链断裂,急需女婿隐性资产续命”的亲口供词。
当然,这些都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,这张纸,碎了。
关系,断了。
尊严,拿回来了。
余诚整理了一下袖口,迈步走向那辆黑色轿车。
就在这时,一个踉跄的身影冲了出来。
是林婉。
她穿着那件原本要在婚礼上穿的婚纱,裙摆沾满了灰尘和泥渍,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。
脸上没有妆容,只有两道干涸的眼泪痕迹,显得狼狈不堪。
她跑得太急,高跟鞋断了一只跟,赤着一只脚踩在水泥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余诚!”
她的声音嘶哑,带着哭腔,却依旧努力维持着那种软弱的讨好。
“你别走……我们回去说……妈她只是太激动了……”
余诚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回头。
背影挺拔,像是一尊冰冷的雕塑。
“让开。”
两个字。
平静,冷淡,不带任何情绪波动。
就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:天要下雨,娘要嫁人。
林婉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余诚会如此冷漠。
在她过去的认知里,余诚是温和的,是隐忍的,是可以被拿捏的。
只要她稍微示弱,只要她提起那个房子,提起那些年的感情,余诚就会妥协。
但今天,不一样了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陌生的疏离感。
那是彻底放弃后的轻松。
“余诚,你听我说……”林婉急切地向前迈了一步,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袖,“那个房子……我们可以再商量……只要你肯签那份协议……”
余诚侧过头。
目光落在林婉那只伸出来的手上。
苍白,颤抖,沾着泥污。
他想起了昨天下午,林婉坐在沙发上,一边刷着手机,一边漫不经心地说:“妈不容易,你就顺顺她的心意吧。”
那时,他就在想,这段婚姻早就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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