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零三分。
金凯悦酒店宴会厅的灯光被调至最低档,只留几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。
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槟味和压抑的沉默。
余默站在侧幕条的阴影里。
他的西装笔挺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
手里攥着那部已经黑屏的手机。
屏幕背面还残留着审讯室里空调出风口的冷凝水珠。
冰凉,刺骨。
他看着前方。
秦振海正站在舞台中央的高脚凳上。
这位穿着定制西装、手指戴着翡翠扳指的男人,此刻像一只即将收网的蜘蛛。
他手里端着一杯高度白酒。
酒液在玻璃杯中晃动,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秦振海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窃窃私语的宾客。
那些目光里有好奇,有鄙夷,也有看戏的兴奋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余默。
那个站在他面前,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一样的女婿。
“跪下。”
秦振海的声音不大,却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大厅。
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就像他在公司会议室里对待下属那样。
就像他试图用这套规矩,驯服任何敢于挑战他权威的人。
“今天是婉儿的大喜日子。”
秦振海举起酒杯,眼神阴鸷。
“我秦家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,不能白送给一个连长辈礼数都不懂的外人。”
“喝了这杯酒,行了这个礼,这婚,就能结。”
“否则……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“我就让所有人看看,你余默是怎么把新娘气跑的。”
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。
苏婉躲在父亲身后,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颤抖着嘴唇,想要说什么,却被秦振海狠狠瞪了一眼。
那眼神里的警告清晰可见:闭嘴。
这是秦家的地盘。
他是主人。
余默必须服从。
这就是秦振海的逻辑。
也是他维持家族威严的最后底线。
余默没有动。
他的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说明书。
语速平缓,不带任何情绪。
“根据《民法典》第一千零六十三条,婚前财产属于个人所有。”
余默开口了。
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切断了现场的嘈杂。
“我在婚前签署的《婚前财产独立协议书》,已经经过公证处备案。”
“这份协议,明确了我的房产、股权以及隐性收入,均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范围。”
他抬起头,直视秦振海的眼睛。
“所以,我不需要向你敬酒。”
“也不需要向你下跪。”
“因为从法律层面讲,我们之间,不存在‘父慈子孝’的义务关系。”
只有平等的民事主体。
甚至,是潜在的诉讼对手。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,投入了原本就浑浊的水面。
激起千层浪。
秦振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傲慢笑容的脸,此刻肌肉微微抽搐。
他的手指紧紧扣住酒杯边缘。
翡翠扳指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
“你……”
秦振海咬牙切齿。
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。
这不是简单的拒绝敬酒。
这是对秦家地位的全面否定。
是对他作为家主尊严的践踏。
“余默!你放肆!”
赵律师从侧面快步走上台。
这位穿着灰色西装的法律顾问,脸上挂着圆滑而虚伪的笑容。
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说辞。
“余先生,请注意您的言辞。”
赵律师推了推眼镜,语气中带着几分威胁。
“婚礼现场人多眼杂,有些话不适合在这里说。”
“如果您愿意配合仪式,我们可以私下再谈协议的解释问题。”
他暗示得很明显。
那份协议,是可以被“解释”的。
只要秦振海点头,只要赵律师动手脚。
哪怕是一行小字,也能变成压垮余默的稻草。
余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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