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金帝大酒店三楼宴会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任远站在长桌尽头,指尖夹着那支万宝龙钢笔。
笔尖悬在《离婚协议书》的签名栏上方,距离纸面不过半寸。
纸张边缘粗糙,带着刚打印出来的余温,上面印着烫金的“夏氏集团”Logo,刺眼且冰冷。
夏母坐在主位,旗袍领口紧扣,手指死死攥着那份折叠整齐的协议副本。
她的指甲涂着鲜红的丹蔻,像凝固的血块。
“签了它。”夏母的声音尖锐,穿透了周围宾客窃窃私语的嗡嗡声,“净身出户,你可以走。但夏家的脸面,你得给。”
林婉缩在角落,眼眶通红,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湿透的手帕。
她不敢看任远,目光游移在夏杰那张涨红的脸上。
夏杰低着头,肩膀耸动,似乎在压抑哭声,又像是在掩饰某种心虚。
就在十分钟前,岳母要求任远给刚被查出欠下巨额赌债的小舅子敬酒赔罪。
那是对他尊严的最后一击。
也是夏家转移资产、准备弃车保帅的信号。
任远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低头,看着那份协议。
第一章,他将其拍在桌上;第二章,被岳母抢走试图销毁;第三章,被小舅子偷换关键页;第四章,律师鉴定为无效;第五章,他拿出备份并激活隐藏条款;第六章,它成为夏家破产的直接证据钉死在案卷上。
而现在,第七章,它要回到谁的手里?
不,不是回到谁手里。
是彻底终结。
任远手腕微转,笔尖落下。
墨水渗入纤维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这一声,在死寂的宴会厅里,清晰得像是一声枪响。
夏母猛地抬头,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化为更深的轻蔑。
她以为这是妥协。
任远站起身,将签好字的原件推回桌面中央。
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任何拖泥带水。
“拿去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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