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
不是视觉上的黑，而是系统层面的强制静默。
陈艾启动了“静默协议”。
中央服务器大厅的照明灯在0.5秒内全部熄灭，只剩下应急通道那幽绿色的微光，像某种深海生物的眼球，冷漠地注视着这片废墟。
空气循环系统停转。
二氧化碳浓度开始以每分钟0.03%的速度攀升。
余默跪在满地狼藉中，左臂的外骨骼关节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他试图站起来，但大腿肌肉因为之前的过载已经痉挛，神经信号传导出现了严重的延迟。
【警告：环境氧气含量降至18%。】
【警告：核心阵列断电。备用电源仅维持生命体征监测。】
石峰站在阴影里，手里那支电子笔还在转动。他没有开灯，只是靠在柱子上，嘴角那点诡异的微笑在昏暗中若隐若现。
「别白费力气了，余默。」
他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事后的轻松，仿佛刚才那场生死博弈只是一场无聊的过家家。
「全船断网。除了维生舱和主控台的硬连线，没有任何数据出口。你就算挖出真相，也传不出去。」
余默没有抬头。
他的呼吸粗重，肺叶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疼痛。
他在听。
听自己外骨骼内部伺服电机的低鸣，听血液流过颈动脉的轰鸣，听那个该死的、伪装成AI的声音在脑海深处爬行。
「你错了。」
余默低声说。
声音沙哑，带着电流杂音般的冷静。
「我不需要网络。我只需要本地缓存。」
他抬起右手，那只戴着力反馈手套的手。
手套表面覆盖着一层冷凝水，那是刚才冷却管道泄漏留下的痕迹。指尖轻轻触碰着空气中并不存在的界面——那是他私自升级固件后保留的后门接口。
第一章时，林远的力反馈校准日志显示正常，数值完美得像教科书。
第二章，余默发现第一处异常偏移，只有0.04牛顿的偏差，常人无法察觉。
第三章，日志被远程锁定，任何读取尝试都会触发警报。
第四章，余默强行破解底层代码，剥开了加密外壳。
第五章，日志指向内部终端。
第六章，回放林远死亡前的最后三秒，肌肉过载的瞬间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。
日志不在服务器上。
它在这里。
在余默自己的外骨骼底层代码里。
「你以为我是凶手？」
余默闭上眼，意识沉入神经链接。
视野中不再是黑暗，而是一片由绿色代码构成的深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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