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后的宫墙渗着湿冷的寒气，像一层黏腻的蛇皮贴在皮肤上。
邵婉屏退了所有侍从，只留春杏在门外守着。她指尖摩挲着发间那支步摇，东珠上的裂纹经过这几日的氧化，原本惨白的断口已泛起一层幽暗的黑，像是凝固的血痂。
这是姜贵妃给的“赏赐”，也是先皇后留下的“诅咒”。
李公公的话还在耳边回荡——冷宫、旧档、名单。如果那份名单是真的，那么这支步摇就不是简单的羞辱，而是一场针对先帝遗孤的政治清洗。
“娘娘，雨势太大了。”春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，带着几分焦急，“禁军封锁了去路，说是怕雨水冲垮路基。”
邵婉没有回头，只是轻轻转动了一下步摇的金托。
“封锁也好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，“若他们不拦，反倒显得心虚。”
她换了一身素色的常服，将头发挽得极低，遮住了耳后的伤痕。那是前几日为了躲避刺客时留下的，此刻已被金线绣成的缠枝莲纹巧妙掩盖。
她推开门，走进雨中。
通往冷宫的路并不远，但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禁军的火把在雨中摇曳，映照着青石板上的积水，波光粼粼中仿佛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。
姜贵妃的人果然动手了。
路过偏殿时，邵婉瞥见几个太监正被拖进内室，哀求声戛然而止，取而代之的是沉闷的倒地声。那是姜贵妃在清理门户，试图切断与李公公的联系。
但她没想到，邵婉会在这个时候出现。
邵婉低着头，步履从容地穿过长廊。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，她却毫不在意，仿佛这漫天的风雨不过是寻常的点缀。
直到她走到冷宫旧址的那扇破败朱门前。
门早已腐朽，半掩着，露出一片漆黑的内部。
邵婉停下脚步，伸手摸了摸门框上的铜环。铜锈斑驳，触感冰凉刺骨。
“谁？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，带着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邵婉没有回答，而是从袖中取出那支步摇，高举过头顶。
月光透过云层缝隙，恰好落在那颗东珠上。裂纹在雨水中折射出诡异的光芒，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。
“臣妾邵氏，拜见……故人。”
黑暗中的身影僵住了。
片刻后，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，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声响。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出阴影。
那是一个老妇人，衣衫褴褛，面容枯槁，唯有那双眼睛，亮得吓人。
她是先皇后的贴身宫女，阿阮。
“你怎知我在这里？”阿阮的声音干涩，目光死死盯着邵婉手中的步摇。
“因为有人想让它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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