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宁宫的正殿内，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暴雨将至，天光被厚重的乌云压得极低，连殿内的琉璃瓦都泛着一种压抑的灰黑。
邵婉跪在席次最末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却绝不折断的兰草。
她的鬓边，那支裂东珠步摇随着呼吸微微颤动。
那是她精心修补过的“冰裂纹”，金漆填补的缝隙在阳光下本该呈现出温润的琥珀色。
可此刻，殿外一声惊雷炸响，闪电撕裂苍穹。
那一瞬惨白的电光穿透高窗，直直打在邵婉的发间。
原本金黄的修补处，因为金属托底特殊的角度，竟折射出一抹刺眼的冷银。
那不是金漆的光泽，而是裸露出的、未经打磨的生铁底色。
坐在高位上的姜贵妃指尖一顿。
她涂着丹蔻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那双狭长的凤眼中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。
这光芒太冷，太硬，不像是一个低位嫔妃该有的装饰。
更像是某种……被强行撬开后的伤口。
“邵妹妹。”姜贵妃的声音慵懒而拖长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，“今日大雨，倒是衬得你头上的步摇格外亮眼。”
周围几位妃嫔立刻附和。
“是啊，邵妹妹好兴致，这‘冰裂纹’看着真别致。”
“听说这是陛下新赏的工艺？臣妾怎么从未见过？”
邵婉垂眸，掩去眼底的一丝讥讽。
她知道，姜贵妃在看什么。
她在看那道裂痕，看那抹不该出现的冷光。
但邵婉没有辩解，只是轻声说道：“娘娘谬赞了。这只是臣妾的一点拙劣手艺，怕配不上娘娘的尊贵，所以一直不敢戴出来见人。”
“哦？”姜贵妃挑了挑眉，身子微微前倾，“拙劣手艺？本宫怎么觉得，这工艺精湛得很呢。尤其是这光线一照，竟有些……妖异。”
最后两个字，她说得很轻，却像针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妖异。
在后宫，任何超出常理的美，都可能被解读为祸端。
邵婉心中冷笑。
姜贵妃急了。
她想要证明这支步摇有问题，想要坐实邵婉“僭越”或“不祥”的罪名。
但她不知道的是，邵婉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等待光线变化，等待众人的目光聚焦，等待那个破绽彻底暴露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更加耀眼的闪电劈下。
整个大殿瞬间亮如白昼。
邵婉头上的步摇，在那一瞬间，裂纹处的金漆因为氧化和角度的原因，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色纹路。
就像是被火烧焦的痕迹。
“哎呀！”旁边一位德妃惊呼出声，“邵妹妹，你这步摇……怎么像是烧过似的？”
人群骚动起来。
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。
“真的，看着有点吓人。”
“是不是坏了？要不摘下来吧？”
姜贵妃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她没想到，邵婉竟然任由自己的步摇变成这样一副模样。
这不仅是瑕疵，更是耻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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