蝉鸣声嘶力竭，将午后的闷热撕扯得更为粘稠。
长春宫偏殿的窗棂紧闭，铜盆里的冰早已化尽，只剩下一汪浑浊的水，映着邵婉苍白的脸。
她坐在镜前，指尖轻轻抚过鬓边的步摇。
那颗东珠上的裂纹，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。那是她用金漆修补过的痕迹，也是皇帝口中“孤品”的证明。
但此刻，这抹金色却像是一道流血的伤口，刺眼且狰狞。
春杏跪在一旁，手里攥着一块湿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“主子，内务府那边传话了。”春杏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，“李公公说，贵妃娘娘要‘查验’您的首饰单，说是……怕您忘了规矩。”
邵婉的手顿住了。
她的目光落在镜中自己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上。
姜贵妃这是急了。
昨日皇帝那句“封存东珠库存”，如同一记闷棍，敲碎了姜贵妃精心编织的等级秩序。如今，她只能把怒火撒在这支步摇，和这支步摇的主人身上。
“规矩？”邵婉轻声重复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“我不过是一介微末妃嫔，戴什么，便是规矩。”
她站起身，裙摆扫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去，把那本旧档拿出来。”
春杏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恐：“主子？那本是假的！若是被贵妃娘娘查出来……”
“假的就是假的，真的也早就不在我这儿了。”邵婉打断她，语气依旧轻柔，却不容置疑，“我要让姜贵妃知道，她查到的，就是我想要她知道的东西。”
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太监那种拖沓的步子，而是高跟鞋踩在青砖上，清脆、急切，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傲慢与焦躁。
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姜贵妃并未穿那身华贵的正红吉服，而是一袭素雅的月白长裙，显得慵懒而疏离。
但她涂着丹蔻的指尖，正死死扣着门框，骨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她没有看邵婉，而是径直走向案几，拿起那份早已准备好的“查验清单”。
“邵妹妹，”姜贵妃转过身，眼神轻蔑地扫过邵婉头顶的步摇，“陛下近日身子乏，朕……不，本宫便替你省些力气。这后宫里的东西，多一分都是僭越。”
她随手将清单扔在桌上，纸张摩擦桌面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听说你近日得了些新奇的玩意儿？不如拿来给姐姐开开眼界，也好让姐姐教教你，什么是‘分寸’。”
邵婉垂眸，恭敬地福身：“贵妃娘娘说笑了。臣妾愚钝，只知戴陛下赏赐之物，其余一概不知。”
“不知？”姜贵妃冷笑一声，一步步逼近。
她走到邵婉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低位嫔妃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脂粉香，混合着暴雨将至前的潮湿气息，令人窒息。
“那你头上这支步摇，是谁给你的？”姜贵妃伸出手指，隔空虚点了一下那颗东珠，“陛下说它是孤品，可本宫怎么瞧着，这裂纹像是人为掰断的？若是有人胆敢私改御赐之物，可是死罪。”
这句话，是试探，也是威胁。
她在等邵婉慌乱，等邵婉辩解，甚至等邵婉崩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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