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书房内的沉香味道极浓，混合着墨汁与陈年纸张的气息，沉甸甸地压在人的鼻腔里。
窗外的雨势并未如预期般倾盆而下，反而变成了一种绵密而阴冷的细雨，敲打在窗棂上，发出细碎且令人烦躁的声响。
邵婉跪在紫檀木案几前的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低着头，视线落在自己交叠于膝头的手掌上。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，指腹却因长期的紧张而微微泛白。
在那双手的上方，悬着一支步摇。
那正是昨日从姜贵妃宫中领回来的裂东珠步摇。
此刻，它静静地躺在一只锦盒之中，被内务府总管太监李德全双手捧着，呈至皇帝眼前。
阳光透过云层缝隙，偶尔漏下一缕，恰好照在东珠那道蜿蜒的裂纹上。
裂纹原本应该是一道丑陋的瑕疵，象征着低微与不祥。
但在经过邵婉这几日隐秘的处理后，那道裂纹中填充了特制的金漆。
金漆并非随意涂抹，而是顺着裂纹的走向，细细勾勒，最终形成了一种类似冰面碎裂后的纹理。
在光线下，金色的纹路如同血管般搏动，将原本脆弱的珠子包裹其中，竟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。
李公公的声音有些发颤，他不敢抬头看龙颜，只是机械地背诵着内务府的册子。
“此乃……裂东珠步摇，御制新样，赐给邵贵人。”
每一个字吐出，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他知道这珠子有毛病，也知道这毛病背后藏着不可言说的秘密。
但他更知道，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普通的嫔妃，而是一个眼神锐利如刀的女人。
皇帝没有立刻说话。
空气凝固得仿佛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。
邵婉能感觉到那道目光，沉重、探究，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，缓缓扫过她的头顶。
那是皇帝萧景琰的目光。
他不怒自威，却又深不可测。
他并没有看那步摇，而是看着捧着步摇的李公公，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邵婉。
“邵婉。”
皇帝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钻进耳朵里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邵婉深吸一口气，缓缓抬起眼帘。
她的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拆解一个复杂的机关。
每一步都小心翼翼，生怕惊扰了某种平衡。
当她的脸完全暴露在光线中时，那张苍白却精致的面容上没有丝毫惧色。
只有平静。
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“臣妾在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，如同春风拂过柳梢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皇帝拿起那支步摇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颗东珠。
他的拇指划过那道金色的裂纹，停顿了一下。
“朕记得，内务府呈上来的折子里，说这颗珠子是‘次品’。”
他说的是事实。
姜贵妃想要羞辱她，便让人挑了一颗有裂痕的珠子送来，意在告诉她：你只配拥有残缺之物。
然而，眼前的景象却截然不同。
那道裂纹非但没有破坏美感，反而因为金漆的填补，显得古朴而苍凉，仿佛经历了一场大火后的重生。
“臣妾以为，”邵婉轻声开口，语速平缓，“万物皆有裂痕，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。”
这句话很俗。
但在这一刻，从她嘴里说出来，却带着一股不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