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务府偏殿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胶，暴雨前的低气压压在头顶，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
邵婉垂眸，看着案几上那支步摇。
东珠表面的金缮裂纹在昏暗的光线下，呈现出一种近乎妖异的暗红。那不是普通的漆色，而是掺了朱砂与金粉的混合料，干燥后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姜贵妃坐在上位，指尖涂着鲜红的丹蔻，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紫檀木案几。
“哒、哒、哒。”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的倒计时。
李公公站在一旁，手里捧着个锦盒，眼神游移，不敢看邵婉，也不敢看姜贵妃。他知道这步摇有问题，但更知道今天是个局。
“邵妹妹，”姜贵妃终于停了手，声音慵懒，却透着股子凉意，“本宫近日身子不爽利，太医说需静养。听闻你这步摇工艺独特，便想借来把玩片刻，也好让本宫开开眼。”
邵婉心头微紧。
借？
后宫之中，没有“借”字。只有赏赐，或是没收。
若是给了，便是承认这步摇是私物，而非皇恩；若不给，便是抗旨，甚至是不敬主子。
她抬起眼，目光落在姜贵妃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，轻声说道：“娘娘金贵，这步摇粗鄙，恐污了娘娘的眼。”
“哦？”姜贵妃挑眉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，“皇上亲自赐予的‘冰裂纹’，怎的就粗鄙了？莫非……邵妹妹是在怪本宫眼拙，不识货？”
这话里藏着刺。
邵婉不慌不忙，从袖中取出一个丝绒小袋，双手捧起步摇，递向案几。
动作极慢，极稳。
指尖触碰到东珠的瞬间，她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硬度。那是她用父亲留下的秘法，一点点填补、打磨出来的痕迹。
“娘娘言重了。”邵婉的声音轻柔，却字字清晰，“这步摇乃是先帝御赐之物，工艺特殊，非寻常匠人所能为。若娘娘喜欢，婉儿愿将此物献于娘娘，以供赏玩。”
姜贵妃眼中闪过一丝诧异。
献？
邵婉竟然主动献上？
她伸手接过步摇，指尖摩挲着那道裂纹。触感粗糙，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的温润。
“倒是大方。”姜贵妃冷笑一声，“不过，本宫听说，这‘冰裂纹’乃是用金漆修补裂痕而成。若真是如此，岂非说明这东珠原本就有瑕疵？皇上怎么会将瑕疵之物赐给你？”
这是要揭穿她的底牌。
一旦承认是修补，便是欺君之罪。
邵婉垂下眼帘，掩住眸底的寒光。
她知道，姜贵妃不信这是皇家御用新样。
但她更知道，姜贵妃怕的是未知。
“娘娘误会了。”邵婉抬起头，目光清澈，“这并非修补，而是‘裂珠局’中的‘留白’。先帝曾言，完美易碎，残缺方久。这裂纹，是工匠特意留下的气口，为了让东珠在岁月中呼吸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更低，却更坚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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