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冰，沉甸甸地压在众人的肩头。
李德全跪在角落，脊背弓得像一只受惊的虾米。他死死盯着地砖上那抹刺眼的朱红，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他的脸色煞白，并非因为恐惧沈清秋的威压，而是源于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那滴朱砂落地的瞬间，不仅染红了地砖，更像是一把尖刀，精准地挑开了他心底最隐秘的恐惧。
昨晚，柳婕妤将那只碎银盏交到他手中时，指尖冰凉，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划出裂痕，涂上朱砂。记住，这朱砂是我书房特有的印泥，只有我和她私下往来书信时才会用到。”
当时他只当是主子间的小情趣，或是某种恶作剧般的陷害手段。
直到此刻，沈清秋那句“私自使用朱砂标记书信，是大周律法所不容”如惊雷般炸响。
他才猛然惊醒，自己亲手涂抹的，不是普通的颜料，而是柳婕妤与外臣勾结的铁证！
若今日这朱砂被查出来源，死的不仅仅是他这个端茶送水的太监，更是高高在上的柳婕妤。
他怕毒吗？不，他怕的是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，连带着那份见不得光的秘密公之于众。
沈清秋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。
她缓缓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冰冷的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手中的那只碎银盏，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那是贯穿前几章的凶器，也是她唯一的筹码。
第一章时，它完好无损，只在底部藏着肉眼难辨的隐裂；第二章，她用银簪试探，裂纹扩大了一丝，如同人心深处的缝隙；第三章，她在盏底涂了朱砂，让那不可见的裂痕显形于众；第四章，她故意碰落盏盖，让裂纹彻底崩开，再也无法修补；第五章，她将碎盏拼合，伪装成旧物，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；而今天，第六章，她拿着拼好的碎盏入局，让这道裂纹成为指认凶手的铁证。
如今，这枚棋子到了最关键的一步。
沈清秋抬起手，手腕轻抖。
“啪！”
一声脆响，碎银盏被她狠狠摔在地上。
这一次，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，而是彻底的毁灭。
瓷片四溅，金粉飞扬。
那些原本嵌在裂纹中的金线，此刻随着瓷片的破碎而散落一地，显得凌乱而破碎，再也拼凑不出完整的模样。
证据链，断了。
围观的宫女太监们发出一阵低呼，随即又迅速噤声。
他们看着满地狼藉，眼中闪过一丝不解，却又不敢多言。
柳婕妤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她没想到沈清秋会如此决绝。
打碎御赐之物，是大罪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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