酉时三刻，永和宫正殿的烛火被拨得极亮。
沈清秋端坐在下首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在寒风中不肯折腰的竹。
她的袖口宽大，垂落在膝头，那里有一处不自然的隆起。
柳婕妤坐在上首，一身正红色的织金襦裙，衬得那张脸愈发娇艳。
她手里捏着那块绣着鸳鸯的帕子，指尖轻轻摩挲着帕角，目光却像钩子一样，死死钉在沈清秋的袖子上。
“妹妹今日气色不错。”柳婕妤开口，声音娇软，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意，“看来昨晚那碗燕窝，确实养人。”
李德全站在旁边，低着头，肩膀微微颤抖。
他手里托着一只白瓷盏，盏中盛着半盏温热的燕窝，热气袅袅升起，模糊了他那张尖细的脸。
这是贵妃寿宴前的最后一道点心。
按照规矩，嫔妃们需依次上前谢恩，并品尝御膳房送来的膳食，以示皇恩浩荡，姐妹和睦。
沈清秋缓缓起身，福身行礼，动作行云流水，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“臣妾谢娘娘恩典。”
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她伸出手，去接那只白瓷盏。
就在指尖触碰到盏壁的一瞬间，她故意手一滑。
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，并不剧烈，却足以让全场寂静。
白瓷盏并未完全碎裂，只是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细长的缝。
燕窝洒出来大半，剩下的一半混着汤汁，顺着裂缝蜿蜒流淌。
沈清秋的手僵在半空，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
她抬起头，眼中满是惊恐与慌乱，仿佛真的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吓坏了。
“姐姐……”她咬着唇，声音发颤，“臣妾失手了……”
柳婕妤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。
来了。
她早就知道沈清秋会在这里露出破绽。
这只盏，是她特意让人准备的。
盏底那道隐形的裂纹，是李德全昨晚用银针一点点划出来的。
只要沈清秋接住，或者哪怕只是稍微用力一点，这道裂纹就会彻底崩开。
而一旦盏碎，便是“失仪”，便是“心虚”。
更重要的是，柳婕妤早已安排好了眼尖的嬷嬷，就在侧殿候着。
只要沈清秋表现出丝毫的掩饰或惊慌，嬷嬷便会立刻冲出来，指控她在袖中藏有违禁之物，企图掩盖罪行。
那是柳婕妤给沈清秋设下的死局。
要么承认自己心神不宁，失手打碎御赐之物；
要么被搜出袖中的秘密，直接打入冷宫。
无论选哪一条，沈清秋都输定了。
柳婕妤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她端起茶杯，轻轻吹了吹浮沫，慢条斯理地说道：“妹妹不必惊慌。碎了就碎了，不过是件器物罢了。”
说着，她放下茶杯，眼神骤然变冷，扫向沈清秋的袖口。
“只是，本宫瞧见妹妹的袖中似乎有些异样。难道是因为紧张，藏了什么不该藏的东西？”
此言一出，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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