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,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切进正厅,尘埃在光柱里无声翻滚。
石婉端坐在太师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尊被时光封存的玉像。
她面前的小几上,那只碎纹官窑燕盏静静躺着。
盏身那道蜿蜒的裂纹,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,像是某种隐秘的伤口,又似一张嘲弄的嘴。
裴氏穿着一身鲜亮的石榴红比甲,指尖那枚硕大的东珠戒指随着她颤抖的手指折射出刺眼的光。
她站在案前,手里捧着一柄银勺,脸上挂着甜腻至极的笑,眼神却死死盯着石婉的眼睛,像是在等待猎物露出破绽。
“姐姐,”裴氏声音软糯,带着几分刻意的关切,“这燕窝是妹妹特意挑了时辰炖的,温度正好。您若是嫌烫,妹妹再为您晾一晾?”
周嬷嬷站在一旁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,那是胜券在握的轻蔑。
她们都在等。
等石婉伸手去接,或者等石婉拒绝这份“孝心”。
若接了,哪怕只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,便是承认了裴氏的侍奉;若拒了,便是正妻心胸狭隘,容不下一碗汤羹。
石婉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落在燕盏上,那里曾经完整无缺,如今裂痕遍布。
她知道,这裂纹不是天灾,而是人为。
就像这石府里的每一寸空气,都藏着看不见的刀锋。
“妹妹好意,姐姐心领了。”石婉缓缓开口,语速平缓,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只是这盏……似乎有些不对劲。”
裴氏心头一跳,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:“姐姐何出此言?可是味道不对?”
“不是味道。”石婉抬起手,指尖轻轻划过燕盏边缘那道最深的裂纹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,“是这盏,裂得太巧了。”
她抬起头,看向裴氏,眼中带着一丝疑惑,却又清明得可怕:“我记得昨日,这盏还是完整的。今日便成了这般模样,莫非是妹妹的手气太好,还是……有人想让它早点‘碎’?”
裴氏的脸色白了一分,随即笑道:“姐姐说笑了,许是运输途中磕碰了。妹妹这就让人换一盏新的。”
说着,她伸手就要去拿那盏燕窝。
石婉却突然伸出手,按住了燕盏。
她的手很凉,指尖用力,将燕盏往桌心推了半寸。
这一推,让燕盏彻底成为了视觉的焦点。
“不必换了。”石婉淡淡道,“既然裂了,便留着吧。也好提醒姐姐,做事要谨慎,莫要因为一时疏忽,坏了石家的规矩。”
裴氏咬了咬牙,眼中的恨意一闪而过,却不得不低头:“是,妹妹记下了。”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老爷石崇山走了进来。
他脸色阴沉,身上还带着朝堂上的肃杀之气。
身后跟着几位旁听的御史亲戚,他们面无表情,眼神如鹰隼般锐利,扫视着厅内的每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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